周围的火焰已经停止了燃烧，周围的温度再次恢复了冰冷。
林默趴在地上，心里在想一件事。
小霖说——“女神救了我”，那个女神，和墨忒丝一样的吧？和那些神都一样。
祂们把人类都当做棋子，当成地里长出来的庄稼，当成当初可以随意丢弃的东西。
他恨，他恨这一切。
但他的恨并不是炽那种要毁灭一切的恨，他的恨很有目的，很准确，他知道自己恨的到底是什么。
是那些神，他要做的，不仅仅是杀了那些神，还要让那些神都滚出人类的世界，再也不能像这样对人类肆意妄为。
他绝不允许，悲剧再次在自己的眼前上演。
一瞬间，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体里涌出来了，不是炽热的愤怒，不是怀疑的嘲讽，也不是怯懦的恐惧，更不是哀伤的悲伤。
是冷的，像冰，像刀一样锋利的寒意。
灰蓝色的光从他的身体里冒出来，从他那攥着纸条的指尖落到了初晴的手臂上。
“阿，阿沉……”
初晴低下了头，看见自己的手背上结了一层淡淡的冰霜，但不冷，只是凉凉的。
林默慢慢爬出了初晴的怀抱，重新站在了地上，他松开了手，纸条飘落，在半空中被他身上的光托起，他的身形不断变换，当那些灰蓝的光再次爆发过后，他的身形彻底定格为雪初沉的模样。
纸条还在半空中，她伸出手接过纸条，上面的字迹开始发光——“霖”字亮了一下，然后暗了。
她想起了林霖说的——“哥哥，你答应过我的”。
想起了她说的——“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想起了她写纸条的样子，锁盒子的样子，推他出去的样子。
她终于明白了，她自己不是要杀林霖，她是要杀那个把林霖变成棋子的神。
灰蓝色的光芒从她身上炸开，一把匕首自己飞起来，落在她手里，那正是铁骨送给她的匕首。
刀身上凝出一层薄薄的冰霜，像雪，也像她第一次见到初晴时，天上飘下来的雪，纯净，但又带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锐利。
“这就是……我的心象觉醒能力吗？”
【心象·弑神之刃】
初晴看着她，呆毛竖起来，看着阿沉那双比平时更加深邃的灰蓝色眸子，她愣住了，她感觉到了，阿沉的心里是冷的，她不喜欢阿沉变成这样。
“阿沉……你的眼睛……”
“没事。”
雪初沉拉起初晴，一只手握紧匕首，直接斩破了幻境。
那些雾气还在，哀嚎者的核心在雾气深处跳动。
雪初沉握紧匕首，灰蓝色的光在刀身上流动，冰霜纹路从指尖蔓延到手臂、肩膀、锁骨，像是生长一般落在雪初沉的身上。
“阿，阿沉，你的手好凉……”
她松开握紧初晴的手，她身影一闪，灰蓝色的双眸在雾气中跳动，她看到了藏在这团雾里的核心，那是一颗灰白色的，正在跳动的东西，表面看起来还长满了像血管一样的细丝，它们扎进了地面，扎进了雾气里。
“阿沉，你，你要干什么？”
“杀了它。”
她的声音很平淡，就和她现在的表情一样，无忧无怒。
她的匕首刺进了核心，哀嚎者没有叫，它都来不及叫，它碎了，像玻璃一样碎了。
雾气散开，月光照下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雪初沉站在那里，手上还沾着碎冰，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些灰蓝色的纹路正在慢慢消退，看着这些纹路，她总觉得心里有什么好像丢掉了一点，但她不记得了。
匕首上还滴着水，不是血，是融化的雪，她转过身，看着初晴，平复了心里那种自己都不理解的不安之后，她对着初晴挤出一个自认为很正常的微笑。
初晴跑过来，紧紧抱住她。
“阿沉，你回来了。”
雪初沉没说话。
她只是抱紧初晴，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哐当”一声，匕首掉在了地上，她没捡。
她只是就这样抱着她，贪婪地闻着那清冽的体香，好让自己忘了今天发生的一切。
远处，山坡上，一个银发女人站在那里。
风吹不动她的衣角，她看着雾气散去的方向，手里多了一枚黑色模样的棋子，那是林霖消失后留下的，模样正是国际象棋中的兵。
但并不是那种标准形状，而是一枚小小的黑色人形棋子，面部模糊，但隐约能看出是一个女孩的轮廓。
“有意思。”
她笑了一下。
“心象……弑神之刃，你终于开始变成棋子了，原型。”
她转身，消失在风里，再次出现之后，她坐到了一把由黑色和白色石材交错嵌合而成的椅子上，靠背很高，像一顶倒扣的王冠。
扶手上有两个凹槽，刚好放得下一枚棋子，她姿态不是慵懒的，是端正的，就像将军在沙盘前分析战局，也像棋手在棋盘前思考棋局。
而神座前方有一张巨大的沙盘，但不是沙子，是无数枚悬浮的棋子。
它们会自己移动，按照雅缇娜的意志排列，棋子有黑有白，白的是她已布下的局，黑的是她还未能掌控的变量。
雪初沉的名字，写在某枚黑色棋子的底部，而她的手里正把玩着之前的那枚底部刻着霖的棋子。
神殿的门无声地滑开，一个穿着银白色轻甲的人走进来，脚步很轻，没有声音。
他走到神座前，单膝跪下，右手放在胸前，左手托起雅缇娜的手，低头，嘴唇轻轻触碰到她的手背。
这不是吻，是仪式——是骑士对自己宣誓效忠之神的最高礼敬。
“女神。”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特殊的感情，有的只有无尽的忠诚。
“计划进展顺利，目标已觉醒心象·弑神之刃。初步判定，为概念型‘自身成为武器’，对神特攻，代价为消耗自身情感与记忆。”
雅缇娜没有抽回手，她看着骑士，浅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波澜。
“枷锁原型的第一次心象觉醒，比预期早了三天，很有趣的变量，但还在计划中。”
她松开骑士的手，把玩着那枚黑色棋子。
“她觉醒了，她的妹妹成了我的兵，她的身边还有一个纯净的神，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神，但这一切，都在我的棋盘上。”
骑士依旧保持那个虔诚的模样跪在台阶上。
“但有一个变量。”
雅缇娜站起来，走到沙盘前，看着那枚写着“雪初沉”的黑色棋子。
“她拒绝杀那个神，炽控制了她，她拼命阻止，她宁愿伤害自己，也不愿意伤害那个神。”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情感吗？”
骑士抬起头，他不知道女神在说什么，他听不懂。
“需要干预吗？”
雅缇娜沉默了很久，微微勾起嘴角，像发现了一道有趣的谜题。
“不，让她继续走，我想看看，枷锁原型和纯净的神，能走多远。”
“情感这种东西，会不会诞生一些我都没有注意到的变量。”
她转身，看着骑士。
“你也是枷锁原型，你觉醒了，但你没有守住自己的人性，她却守住了，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缚。”
骑士低下头，开口说道。
“尊敬的女神，我是自愿臣服女神，为女神效忠是我的荣耀，不需要那种无用的东西。”
雅缇娜没有回答骑士，她走回神座，坐下，把那枚刻着霖的黑色棋子放在扶手的凹槽里。
“退下吧，继续观察，暂时不要干涉。”
骑士站起来，后退三步，转身，走出神殿，门无声地关上。
雅缇娜一个人坐在神座上，看着沙盘上那枚黑色的棋子。
她伸出手，轻轻拨动它，棋子移动了一格。
“枷锁原型……纯净的神……还有我的兵——‘霖’，你们都是我最好的棋子。”
“宙克斯这个老家伙，我看你拿什么跟我斗。”
她的手指停在棋子上，嘴角还挂着那个若有若无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