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铁血劫火(1)
丛林神教记载
山之龙
年龄越长,身躯便越巨大的龙。
山之龙以肉体生长到成年体,然后繁育后很快死去。当尸骨与石头融为一体时,山之龙才具有山脉之力,尸骨会在山脉中吞噬石头生长,骨头盘根错节固定住碎石。当骨头的分枝足够多,多到可以控制住整座山脉,山之龙便会以肉眼无法察觉的速度缓慢移动,一路吸附岩石,越长越大,直到它自己的结构无法承载为止。
严格来说,山之龙虽有龙形却非龙类,龙血浓度接近零,推测是从始龙第一子代就开始分化的种族,但是如今的模样却正好进化得形似龙类。龙血浓度可以直接对标暴力欲望,毕竟始龙的血本身就是纯粹的混沌之力,而像山之龙这种,绝大部分时候都是不愿意战斗的,但是一旦战斗将会造成恐怖的破坏力,即使是幼崽也不容轻敌。
据说沙漠部落曾尝试人工繁育山之龙,最后得到两枚龙蛋,但是统一之战开始后这件事就不了了之,龙蛋也不知所踪了。
帝国育种科笔记
......
亚种龙的攻击欲望仍然很强,组长决定使用更稳定的血魅,迷雾森林的血魅种龙血浓度在40%左右,这个数值是最理想的,在保存了高战斗力的同时又能掌控大部分理性。但是,去哪里抓血魅呢?对于同为人形的生物,这会不会有伦理问题存在?
但是,幼龙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等待,错过这个时机,下一次要找到龙蛋就没那么简单了。
根据寒晶部落的传说,我们来到了近海的石头岛,岛中心的石头城2000年前被吸血鬼占领过,现在这里是帝国最可能出现血魅的地方。石头岛几乎看不见多少土壤,全都是狰狞的磐石,以及噬咬磐石的张牙舞爪的蛇树。阳光明媚,我却浑身恶寒,那些树与石的投影过于黑了,简直像有看不见的手专门跟随影子一点点涂黑一样。石头被肢解得像树枝分裂,树被挤压得像石一样蜷曲,整座岛即使顶着如此强烈的光照仍显阴森,石头城就隐藏在这丛丛的石与树中,只露出一截残破的塔尖。
我申请驻留了。由于我是实习生,组长便同意了。只有我和一个老先生在古港口等待,那个老先生在树影中一坐简直像隐身了。他双手抱胸倚靠树根睡觉,胸膛没有起伏,也听不到呼吸声,躯干和树根过于契合以至于一动不动。好几次我怀疑他是不是原地坐化了。
直到夕阳西下,他站起来拍拍不存在的尘埃。然后,组长一行人便回来了,拖着一个巨大的箱子,里面传来沉闷的撞击,仿佛人的心跳声。他们一言不发,将箱子放上去后,便眼神示意老先生开船,然后便围坐在箱子四周双手合十。我本来想加入,却被老先生一把拉开。他眉头紧皱,对我用力摇了三次头。
但是恐怖的事情发生了:回来后除了老先生,其他人都不再说话了。箱子装着应该是血魅,但是他们没有打开,而是从一个准备好的管状物捅进去,缓缓抽吸着那家伙的血液,但是连续抽了一周,箱子里面仍然传来沉闷的打击声。这一周内,组里面的同事都陆续被调职,很快实验室只剩下我、组长和那个老先生。在休息的时候,组长基本都在盯着那个大箱子发呆,甚至有时候下班了也不走,直接在箱子旁边打地铺睡了。下个周一来时,组长已经不见了,上面直接把我提为新组长,也没有说他的去向,也没有人和我交接。听一些其他部门同事的传言,似乎是他私自把血魅放出来,却反被吸成干尸。如果这是真的,我实在无法理解他,组长钻研龙类研究多年,血魅的特性他不可能不清楚,除非他确实被血魅控制了......平均20%的魅魔血统,应该还只停留在外形美观的程度,难道它变异了?
......
山之龙的项目已经迫在眉睫。我最后还是投放了那只血魅,打开箱子的瞬间,我看到了从未见过的华丽的色彩,仿佛周围的光都被她所吸引。我无法记住那样多的色彩,我甚至事后已经忘记她的容貌,只有一点可以确定——那一刻她的美丽,绝对超过了世界上所有魅魔的总和。
但是下一秒,我就闭上双眼,把她丢进龙巢中。我听得到她使用悦耳的声音如唱歌般地哀求,但我没有理会。后来这歌声戛然而止,然后是幼龙梭梭的爬行声,然后是皮肤撕裂的声音,是尖锐地惨叫,是踩踏草地的脚步声,是抓挠龙鳞的刺耳的金属声,是咔嚓咔嚓的骨头折断声,是哭泣,是叹息。直到咀嚼声都平歇,我才睁开眼。整个房间都被染成红色,连我背后的墙壁也是红色,但是我却没有沾上一滴血。洁白的实验服在此处显得如此圣洁。
我感到恶心。
......
在我决定自杀的那个晚上,晴朗的月光照在我身上,实验室的研究生们讨论得热火朝天。我隔着玻璃看着他们,有他们传承,育种科就不会落幕,我也稍微有点勇气喝下这瓶无色无味的魔药了。世界上最温柔的死法无过于此,进入永恒的美妙的梦境不再醒来,这样就不会有人谴责我,这样我就不再有任何责任了。
“组长!”
一个学生跑过来。
“什么事?”
“山之龙分化成功了!”
“我去看看。”
跟着他们进入新育种间后,我看到了一头凶兽,其狰狞的爪牙让我想起那座岛上的石与树。就仿佛吸血鬼还活在它体内一般。
我突然浑身一轻。之前的恶心,之前的恐惧一扫而空,随之而来的是狂热与欣喜。这头怪物是我的未来,也是育种科甚至是全帝国的未来。雄心壮志填满了我的胸膛。
除了角落里那个老先生的眼神锋利地让人不自在,今天的一切都太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