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又过去了一周。
这一周里,信也在早川孝平的建议下绕着樱川转了一圈。
“你需要多出去走走,随便哪里都可以。”
信也在脑海中重复着早川的医嘱。但每次外出,信也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身体的疲惫。
于是,这一天他狠狠地补了觉。等到他睁开双眼,已经是晚上十点。
“已经这个时间了嘛...”睡眠带来的迷糊感还未消散,信也晃着脑袋来到客厅。从厨房半掩的窗户吹进来的风让信也打了个喷嚏。
他急忙去找抽纸,但桌上的纸巾盒里空空如也。
‘去一趟便利店吧!买点吃的,顺便买点抽纸。’信也这样想着,披上外套、挎上帆布包向门外走去。
“小岛先生,又在应酬吗...”经过邻居的家门,信也下意识地摸了摸包的夹层,确认月岛遥的生写真还安稳地‘躺’在那里。说起来,电台里好像有提到月岛缺席签售会的新闻,后续是月岛的经纪人出面道歉了,但月岛本人却迟迟没有现身。
‘要不…直接从门缝里塞进去吧?’信也突发奇想。但理性告诉他,这样做并不稳妥,‘如果进门的小岛一不留意踩到了生写...算了,说不定待会回来就能碰到他了。’
信也踏着人行道,空旷的街上,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在耳中回荡。跟着这个节奏,他不禁哼唱起了月岛的歌:
“心若有翅膀...请别将它束缚...”
节奏突然变得有些凌乱,身后传来了另一个脚步声。
“嗯?”信也下意识地回过头。
映入眼中的,是一个穿着白色卫衣、戴着棒球帽的少女。
看到信也的反应,少女脚步一顿,快速撇过头去、避开信也的视线。
她的帽檐压得很低,像是一种出于本能的自我保护。
‘被我吓到了嘛...’信也急忙转过身去,‘虽然情感表达有障碍,但我可不是什么坏人啊。’
信也加快了脚步,向着转角的便利店走去。
面包、泡面、牛奶、抽纸,信也有条不紊地拿起一件件商品。
“嗯?”他注意到了窗户上、月岛遥的海报,“人气真高啊。”
窗户外的马路对面,白色卫衣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信也视线中。
信也没有多想,结完账后,他快步离开了便利店。
“还没有回来嘛。”路过小岛隆介的家门时,信也自言自语地说道。
这时,他又听到了脚步声。
“小岛先生?”
信也转过身去,却差点和身后的少女撞到一起。
“诶!好近...”信也确信,她是刚才在街上遇见的那个女生,‘为什么,她会跟着我到这里...’
“你是...富冈信也...嘛...”少女低垂着头,轻柔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似曾相识。
“你...认识我吗?”信也往后退了一步,同时打量起眼前的少女来,海报上的少女,生写真上的偶像,所有的影像在这一刻重叠在一起,“月岛小姐?”信也脱口而出。
“嗯...”月岛遥习惯性地低下头,她并没有因为身份被识破而动摇。短暂的沉默后,遥轻启双唇:
“凪...你认识凪吧。”
在遥仰头的瞬间,晚风蓦地吹起她的发丝。
“凪...”信也的身体有些颤动,那个名字像一道光,划破了他习以为常的沉默。
“你认识她吧!”
“是的。”
“果然是认识的…”遥自言自语着,她突然拉大了嗓音:“你所知道的,关于凪的一切...”
遥喘着气,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能...能告诉我吗...”
信也微微点头,他转过身去,打开了身旁公寓的门锁。
“进来吧,这里更方便说。”他的声音十分平静。
遥深吸一口气,微微点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步踏进门去。
“打扰了。”
信也打开了灯。
遥小心翼翼地看了下四周,20畳的空间里,简单到只有最基础的家具,却奇妙地给了她一种隔绝外界的安全感。她终于伸手摘下了帽子。棒球帽随意地搁在膝头,柔顺的黑发顺势披散下来,微微勾勒出她清秀的侧脸。
“牛奶可以吗?”信也将刚买的牛奶取出,在遥点头后走进了厨房。
一会儿功夫,他便一手拿着面包,一手将温热的牛奶放在月岛面前。
“请用。”
看着冒着热气的牛奶,遥认真地向信也致歉:“对不起,偷偷跟你到这里。”
信也咬了口面包,缓缓回应道:“没关系。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我...”遥有些紧张地看着信也。
“不想说也没关系。”
“你...你不生气嘛...被人跟踪...”
“如果能感觉到愤怒,对我来说反而是好事啦。”信也安慰道:“其实,我有情感表达受限症,所以几乎感觉不到任何情绪。”信也一直对外隐瞒自己的病情,不只是为了隐私,也不想得到别人额外的关照。但现在,他觉得有必要把话说清楚。
“啊...”遥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是心理医生安排我和凪用信件交流的,说这样对我们彼此都有帮助。”信也开门见山地说着:“所以,我和凪并没有见过面,我们只是笔友的关系。”
遥点了点头。
“凪,是月岛小姐的朋友嘛?”
“是我的妹妹。”
“原来月岛小姐是凪的姐姐,抱歉,凪在信里没有提起过这件事。”
“因为…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差劲的姐姐了…”遥自暴自弃地说道。
月岛小姐的工作,一定非常忙碌吧。信也这样想着,作为偶像,遥交出了几乎满分的答卷,但作为姐姐,她却失格了。
如果月岛能够陪伴在凪身边就好了,那样或许凪就不需要接受心理治疗了。
信也停顿了片刻,开口问道:“那个…凪...她还好嘛?”
“凪...”遥的双手紧紧抓着杯子,声音颤抖,轻若耳语:“已经...不在了。凪...从高高的地方...”
遥的声音低到无法听清。
一道惊雷落在信也身上,让他觉得浑身发麻。
是的,‘凪,她存在过。’此刻的信也明白了,凪并不是早川孝平杜撰出来辅助治疗的角色,她真真正正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凪总是鼓励着自己,用她那饱满的情感鼓励着自己,而自己却像是在逃避她一样。
‘难道…信里的乐观开朗,只是在硬撑嘛…’
‘如果我也试着去鼓励凪...或许...’信也有些自责,他有些分不清这份自责是否是基于理性,胸口传来隐约的痛感,但疼痛又很快消失不见。
“我...总是忙着工作,才会让凪一个人...才会...”遥继续诉说着,晶莹的泪水如流星般从双颊滑落。
‘月岛小姐肯定很伤心吧。’信也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啊。请稍等。”信也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站起身,向着卧室走去。
不一会,他从里面搬出一个纸盒子,轻轻置于月岛面前。
“这些,是凪写给我的所有信件。”信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