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信也!很高兴收到你的来信。初次‘见面‘我叫凪,凪是风平浪静的意思。早川先生说,我得了“记忆固着症”,记忆好像被锁定在了十六岁。如果能再往前几岁就好了,那个时候,爸爸妈妈都很温柔,不会因为小事情吵个不停。因为一觉醒来,我就会把昨天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所以我想把今天发生的事情都写在信里,可能会有些啰嗦...啊,现在他们又在外面吵起来了,因为中午的时候我偷偷吃了泡面,妈妈说对我的病情有影响,爸爸说“偶尔吃一次不会怎么样”;不过面泡开的时候真的好香,吃到肚子里很温暖,那一瞬间就会觉得没有那么孤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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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小心翼翼地捧着水蓝色的信纸,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双眼中隐约闪烁着泪光。
信也低着头啃食着面包,‘啪嗒’,他听到了泪水滴落在信件上的声音。
凪,已经,不在了。
那个在信里侃侃而谈,乐观开朗的凪,已经永远离开了...吗?信也感受不到悲伤,正如凪的记忆被锁在了十六岁,凪的一切也被他深深锁在了他心里的某个地方。
这时,信也听到了‘咕咕’的声音。
“抱歉...”遥的声音有些发颤。
“不介意的话,这里还有面包...”
“那个,有泡面吗?”
“稍等。”信也从包里拿出刚买的泡面:“这个可以吗。”
“谢谢,拜托了。”
泡面的间隙,遥轻轻将手中的信折好、重新放入纸盒中。
“如果你需要的话,这些信,都可以拿去,它们是凪,努力存在过的证明。”明明是安慰的话语,信也的语气却平稳地近乎冷淡。
遥没有回应,许久,她才慢慢说道:“可是,这些是凪写给你的信。”
“信的内容已经传递给我了。”信也郑重地说道:“所以,如果你更需要这些信的话...”
“谢谢你!”遥迅速站起身来,向着信也深鞠一躬。
这让信也有些来不及反应:“啊...不用...客气...”
这时,细密的雨丝开始打在窗玻璃上,每一点每一滴,就像信中凪记录的点滴。
泡面的香味开始在空气中蔓延。
“请用。”信也将准备好的筷子递了过去。
“我开动了。”遥熟练地掀开盖子,她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一眼信也。
“哦...”信也急忙转过头去。‘月岛小姐毕竟是人气偶像,有些偶像包袱也是人之常情。况且盯着人家吃东西,也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
耳中传来月岛嗦面的“哧哧”声响。‘呃...还真大声啊...明明看上去是那么文静的少女...’
偷偷...看一眼吧...?信也用余光扫向遥。
“嗯?”眼前的情景多少有些出乎意料。
氤氲的热气中,遥的双眼早已被泪水浸润。她努力地将面条往肚子里咽,却像哽住了一般用鼻子使劲呼着气。
“不用这么着急的...”
“嗯...”遥含糊地回应着,她似乎有些抽噎,但仍然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吞咽。
“不用这么急...”
“嗯...嗯...”遥,终于停了下来,因为她眼中满溢的泪水已经止不住了。
就连一向冷静淡漠的富冈信也,也无法相信眼前的美少女歌手月岛遥竟崩溃到泪流满面。泪水、散乱的面条、急促的呼吸...
遥,对凪的思念在此刻暴走了。
“月岛小姐……”信也有些不知所措,她从没有遇到过一个女孩子,在自己面前如此恣意地宣泄情感。
‘大概是因为看了凪的信吧…她一定想起了很多和凪在一起的日子。’信也想起在樱川边,那一闪而过的痛,和自己相比,‘月岛小姐,应该比我要痛百倍吧...’
信也能做的,也只有将一旁的抽纸盒轻轻推到遥面前而已。‘啊!忘记抽纸已经用完了!’信也急忙将身侧的帆布包打开,他有些手忙脚乱,干脆把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倒了出来。
这时,遥已经将脸埋在纤细的双臂中,不住地啜泣。
‘哭出来的话,或许会好一点。’早川先生说过,情绪的宣泄是一种自我修复的方式。信也想要安慰她,却有些不知道从何说起,他一边把纸巾盒推过去,一边自言自语:“其实,我也很感谢凪。我...看上去总是一副让人讨厌的冷淡模样。治疗也总是重复着那些项目,完全没有一点作用。所以,我很感激凪,愿意和我这样的人通信。愿意分享她的故事、愿意看我写的无聊的事情....啊!!”
信也一股脑地将心里话说了出来,却不曾想到,遥,突然扑到了自己身上。
“月...月岛小姐。”信也竟突然感到了紧张。
“呜——凪——”遥却只是不停地大声哭喊。
她的哭喊声甚至盖过了窗外的雨,‘不妙,要是被人听到的话,要是听到的人报警的话...’
信也的大脑依旧做着理性推断,但行动上竟有些失措——是否应该将手轻搭在月岛背上,安慰在怀中恸哭的少女。还是小心翼翼地将月岛扶好,让她慢慢恢复平静。
“呃...”在他犹豫的时候,月岛却抱得更紧了,就好像要抓住转瞬即逝的、凪的痕迹一样。
信也重新调整着呼吸,他低下头,看着怀中如猫咪般蜷缩着的少女。
‘好近...’从未如此近距离地和异性接触过,他稍微低下头,就能瞥见怀中遥的侧脸。
紧闭着的双眼,凝在眉宇的泪珠。
雨,依然在下。
而那痛彻心扉的哭喊,渐渐归于轻声的啜泣和呢喃。
少女的双手慢慢松开,呼吸也变得平缓起来...
‘睡着了吗...’信也长吁了一口气,看着遥的睡颜,心跳毫无预兆的倏然加速,‘我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信也使劲抓着头发,他颤动的身体反而让怀里的遥改变了睡姿。
现在是仰面向上的状态。
‘糟糕!好可爱!’信也急忙转过头去,‘她不会就这样睡下去吧...’一直以来的理性告诉他,让一个同龄的少女留宿在这里是极为不妥的。
“喂,月岛小姐,喂,醒醒...”信也轻轻喊着遥:“嗯?”他听到了遥的呓语。
“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