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信也!很高兴又收到了你的回信。今天母亲大人带回来Strawberry Panic的草莓蛋糕,这可是每天限量一百份的人气甜品哦,一开始全部卖掉了,母亲大人求了店长好久,店长终于额外给了她一份!实在太开心了。信也吃过吗?信也,喜欢吃甜品吗?甜点会让人幸福哦!哎,真想知道更多信也的事情啊!信也,真的好狡猾啊,总是对自己的事情闭口不谈,‘因为有情感表达受限症,所以什么也感觉不到。’这都快变成信也的万用金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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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的问候后,早川略带遗憾地和信也说道:“富冈君,我这边还是没有凪的联络。”
信也沉默不语,就在昨天,他从月岛那边听说了凪去世的消息。
“难道,富冈君有凪的消息了嘛?”
“诶?”信也闻言抬起了头。
“你瞧我真是老糊涂了,富冈君怎么可能知道呢...”看着信也神情落寞,早川继续说道:“说不定,她已经恢复正常了。很多病人都是这样,回归正常生活后就不再和我联系了,毕竟这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历史。”
‘恢复正常,不,凪已经...’信也低下头,双拳紧握。
“在和富冈君通信之后,她的病情大有好转。一开始,她每次回信前都要将之前的信重新读一遍,但渐渐地,她已经能够记住你,和你写的内容...”
“够了。”信也打断了他。
“富冈君?”
“抱歉,早川先生,凪她,已经离开了...”信也断断续续地说道:“是她的...家人告诉我的...”
信也低垂着头,他没有情感,但此刻却觉得浑身难受。
“是嘛...”早川孝平走到信也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管如何,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然后,早川话锋一转:“不过,人类的精神感应是非常神奇的东西,有一种说法认为,当两个人之间建立了足够深的情感连结,即便相隔千里,甚至——"他停顿了一下,"一方已经不在了,那份连结也不会就此切断。它会以某种形式延续下去,出现在梦里,或者出现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当然,与其说是超自然的现象,不如说是大脑对于深刻情感的一种留存方式。”
信也听着早川的解释,想起梦中凪的告别。
“富冈君?”早川喊了一声正在愣神的信也。
“嗯?”
“你...没事吧?”
信也摇了摇头。
“诶?”他突然发现,泪珠正从脸颊滑落。
“如果没什么问题——”看到信也的反应,早川干劲十足,“我们就开始今天的治疗吧!”
说着,他和往常一样拿出了一叠文件,上面是各种为信也量身定做的测试题。
对于情感表达受限的信也来说,之前做这些卷子几乎花不了什么力气,但今天,他却答得精疲力尽,以至于在早川批阅的间隙,他竟窝在沙发中沉沉睡去。
“久等了,富冈君。”
“啊?!”信也迷迷糊糊地从椅子上直起身。
早川孝平笑了笑:“这是好现象。能在这里睡着,说明你开始在这间屋子里放下戒备,这对于我们彼此之间的沟通是个不错的信号。”
信也习惯性地点了点头。
早川总是将一切往好的地方讲,总能用最温和的语句缓解尴尬,这大概是心理医生的职业技能吧。
“富冈君,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啊,请说。”
“这是今天的测试结果。”早川从桌上取出一张纸,上面是用不同颜色标注的心理反应图谱。“和以往不同,这一次你的色彩分布非常有规律,而且……很明亮。”
“明亮?”信也皱了皱眉。
“嗯。过去的你,图谱颜色是混乱的、灰暗的,那意味着‘无情绪反应’。但这次出现了暖色系的集中区域。富冈君,最近有没有经历过一些...前所未有的事?”
“前所未有...的...”信也不自觉地握紧了拳,脑中闪过昨晚遥哭泣的画面。
“嗯...”早川孝平看着信也脸上微妙的表情变化,心中有了一些答案:“比如——可爱的女孩子之类的。”
“啊...”信也一时语塞。
“看来是有啊!我一直想,富冈君能去参加月岛遥的签售会,说不定月岛遥这样的就是富冈君的理想型啊!”早川笑了笑,带着些许揶揄,“你不用紧张,我不会刨根问底的。只是想告诉你,突破情感壁垒的契机,往往来自‘全新的感情’。大脑在未曾体验的情绪面前,会暂时丧失防御,而这正是重建情感系统的绝佳时机。”
‘我的...理想型...’
“所以,如果富冈君愿意分享一点……”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信也急忙摇头,“毕竟我……很难感受到情感。”
“又来了。”早川笑着叹息道,“‘因为有情感表达受限症,所以什么也感觉不到’,这句台词我都要听出老茧了。”
——这句话,几乎与凪信里的话重合。
“是的,”他终于开口,“我遇到了一个……特殊的人。”
“是女性吗?”早川单手托腮,语气就像是老友间的闲谈。
“嗯。”
“她有何特殊之处呢?”
信也停顿了片刻,视线落在桌面上,像是在认真思索这个问题。
“很敏感..."他慢慢开口,“又很细腻...”
“和凪一样吗?”早川突然问道。
“凪?”信也的心湖泛起一圈涟漪,经早川这么一说,信也突然发现,遥和凪,确实很像。
信也点了点头。
“哦?这么说,富冈君遇到的这位女性,也是那种性格开朗并善于主导局面的人?”
一路追踪到他家门口,直截了当的表明来意,突然扑在自己身上痛哭,自作主张地在生写上签名,最后不告而别…………信也默默在脑中罗列着遥的行为清单,每一条特征都与早川所描述的类型惊人的契合。
“猜对了?”早川孝平笑了笑,“如果富冈君需要的话,我可以提供一些和她交流的诀窍,这样你们可以更好的...”
“不必了。”信也打断了他,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反正...不会再见到了。”
“好吧,那真是太遗憾了,或许她能够解开你的心结。”早川说完,合上了信也的病历本:“那么今天就到这边吧。富冈君,请继续多出去走走。对了,有空的时候,试着看半小时电视吧?详细的推荐清单我之后会发邮件给你。”
信也点了点头,站起身,推开了诊所的大门。
秋日的阳光落在柏油路上,光晕又淡了几分。信也看了看天空,他觉得脑子里很乱,又不清楚乱在哪里。
他开始迈步,却又没想过要去哪里。他自然而然地走过街角,穿过便利店门口,向着河堤的方向一路往前。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樱川已经出现在眼前了。
信也俯下身,坐在堤岸上,感受着微风拂面。
流水带着落叶一直飘向远方,[永别了,信也!]他突然想起凪在梦中告别的情景。
他没有听过凪的声音,但凪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凪写的信,那些絮叨的、稚气的、甚至撒娇的句子,就像一束束光照在了信也心里。
这些信,一直在闪闪发光。
“好痛,真的好痛。”
信也忍着胸口袭来的痛楚,起身向着车站奔去。
下了电车,他快步冲进公寓,将桌上盛着凪信件的纸盒抱进了房间角落,然后蜷缩在床上。
纷乱的情感一浪一浪地涌上来,因为平常感受不到,所以信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它们,只能任由它们将自己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