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信也!谢谢你愿意和我分享你的生活!说实话,我很羡慕信也。因为被禁足在家的关系,我每天只能抱着电视机过日子。我也好想出去看看樱川的流水,逛逛商业街,尝尝甜品,还有看电影...想做的事情有好多好多,真想好好任性一次呢。嗯...总之,明天要去早川先生那了,我会好好努力的,如果进展顺利,说不定会允许我出去走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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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又过去了三天。
信也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吃饭、睡觉、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里行走。
按照早川孝平的建议,他偶尔也会打开电视,试着去观看三十分钟左右的节目。
因为不常看电视,遥控器一直放在沙发角落的缝隙中,就像信也躲在城市的缝隙里一样。
这些节目根本不能引起他的共鸣;信也通常一边开着电视,一边打扫客厅,这样做非常有效率,既“谨遵医嘱”,又完成了家务。
今天,电视里的搞笑艺人们,依旧做着夸张的面部表情、讲着让人觉得尴尬的段子。
“都说了是汽车了,你怎么会以为那是一只熊?!诶?这也能听错吗?!”
信也一手扶着拖把,一手看着艺人手舞足蹈地比划着熊的动作,“哼...”信也轻轻地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嗤笑。
“诶?!”他愣住了。
刚才...笑了?
看着无聊透顶的节目,自己竟然笑了?!
[和以往不同,这一次你的色彩分布非常有规律,而且……很明亮。]
早川的话语萦绕在信也耳畔。
‘请再努力一下!’心底仿佛有个声音在迫切地呐喊。
信也急忙丢掉拖把,坐到沙发上,同时拿起遥控器,加大了电视的音量。
他挺直了腰板、双眼锁定屏幕,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个可能让自己发笑的瞬间。
但信也却再没有笑过。无论电视里的搞笑艺人们多么有梗,信也都没有再笑。他试着用手指将嘴角撑起,但很快那道人为的弧线又垂落下来。
“大概...是我的错觉吧...”信也揉了揉眼睛,关上了电视。
信也并没有失望这种情愫,只是觉得身体有些疲惫。他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小憩,直到门铃响起。
“嗯?”信也有些好奇,除了快递员或者NHK的集金员,几乎没有人会去拜访他。
“是我,富冈君。”门外的小岛隆介提高了嗓音。
“原来是小岛先生。”信也起身开门。
小岛隆介依旧是一身整洁的西装,脸上挂着招牌式的精干笑容。
“一起去吃点什么吗?难得今天有空,正好还富冈君一个人情。”
“没必要啦。”信也礼貌地说道,“入场券是小岛先生买的,我只是走个过场罢了。”
“怎么能这么说呢!能陪我去签售会,这本身就是天大的恩情啊!”
两人你推我让,僵持了几句,最终,信也还是难却小岛的盛情。
他们来到青叶町站附近的一家串烧居酒屋。
‘这就是职场人的邀约功力嘛...’看着坐在对面的小岛隆介,信也暗自叹息。
“看看想吃什么?尽管点!”
“我第一次来,不太熟悉,还是拜托您了。”
“好吧,希望不会让富冈君失望。”小岛边说着,边按下了呼叫铃,然后熟练地点了一些烧鸟和素菜。
“就这些吧,再来两杯啤酒。”
“小岛先生……那个……”信也迟疑了一下。喝酒是早川孝平列出的禁止事项之一。
小岛察觉到他的犹豫,笑着说:“富冈君已经成年了吧?再说,来这种地方不喝啤酒怎么行。”
“好吧,那就...稍微喝一点。”他忽然想起凪在信里写过的一句话:真想好好任性一次呢。
用餐的间隙,小岛隆介聊起了月岛遥。
“小遥最近的情况有些异常啊!”小岛皱起眉头,“我在Family里有个朋友,据说她后面的行程都被推迟,甚至取消了。真怕小遥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引退了。”
“啊?”信也放下刚拿起的酒杯。
“据说是身体原因。”
“身体的原因?”
信也若有所思。
‘是因为凪的关系吗……月岛小姐因为妹妹的离开而大受打击,所以不得不暂停工作?’
“其实,小遥最近半年都没怎么出席活动。她的新单曲,据说也是半年前录好的。”
“半年前……吗?”
信也心头微动。
‘说起来,和凪的通信大概也是在半年前开始的……所以,月岛小姐果然是因为凪才进入沉寂期的吧。’
[我...总是忙着工作,才会让凪一个人...]
信也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夜遥泪流满面的样子。
“可能更久吧,总之记不大清楚了。”小岛说着,狠狠灌了一口酒,“小遥也真不容易啊,这么年轻就要扛起那么多事。”
“月岛小姐……一定要加油啊。”
信也由衷地低声说道。
“富冈君也挺在意小遥嘛。”小岛笑着打趣。
“啊,嗯。”
遥的面容再一次在信也脑中闪过。
“我觉得小岛先生您说的没错,月岛小姐一定经历了很多困难……但她一定会克服的,对吧?”
“那当然!”小岛隆介举起酒杯,“为了小遥,干杯!”
“干杯。”
“说实话,”小岛趁着酒意说道,“我一直以为富冈君有点冷漠,不过今天看来,你的内心也是有火焰的嘛!”
“是……是吗。”信也苦笑着应声,他觉得头有些发晕。
“年轻人就该这样!”小岛大笑着,突然被手机铃声打断。
“嗯?啊,抱歉,失陪一下……”
不一会儿,他急匆匆跑了回来。
“富冈君,实在不好意思,部长突然有急事找我。”
“没关系,小岛先生有事就去吧。”
“真抱歉真抱歉。账我已经结好了,富冈君慢用!”
说完,小岛便小跑着离开了。
“这就是职场啊……”
信也目送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有些感慨。
无论是月岛遥,还是眼前的小岛隆介,他们都在为生活奔波,而自己,却总以“情感表达受限”为理由逃避着。
“……回去吧。”
信也扶着桌边,微微晃了下身子、站起身。
店门外,大雨如注,路灯下的雨丝又急又快。信也伸手摸了摸帆布包——“太好了,带了伞。”
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不知道小岛先生有没有带伞……不过像他那样的人,大概早就准备好了吧。’
雨势越来越急,信也加快了脚步。幸好公寓离得不远,结果也只是裤腿被溅湿。
信也很快便走上了二层走廊,刚收起伞,抬头一看——
“嗯?”
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是幻觉。在他的家门口,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蹲坐在地上,抱着雪白色的拉杆箱、蜷缩成一团,像是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信也的酒意瞬间被冲散了大半,走廊的灯光有些熹微,但他还是认出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月岛……小姐?”雨伞滑落在地,信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遥缓缓抬起头,她的脸上布满了雨水,几缕湿发贴在脸侧,嘴唇发白,看上去憔悴极了。
“为什么,会在这里...”信也急忙走上前去。
看着信也向自己走来,遥的身体微微晃动。她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口。
然后——
她慢慢闭上眼,整个人轻轻地倒向了信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