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牵起信也的手,带他步入房间。
“稍等一下哦。”
她按下开关,灯光亮起。
“好了,可以睁开眼睛了。”
呈现在信也眼前的是一间明亮又宽敞的教室——或者说,是一个被1:1还原成教室模样的摄影棚。
黑板上还残留着粉笔痕迹、整齐排列的课桌椅泛着木质光泽。除了窗户是贴在墙壁上的布景,这里与真实的教室别无二致。
信也愣在原地。他的脑海中闪过许多往日的场景,他也曾坐在这样的教室里,聚精会神地听着讲解。
他绞尽脑汁地去解开一道道题,小心翼翼地阅读空气,努力维持着社交平衡,可到头来,却在循规蹈矩的生活中迷失了自己。
他发自内心地讨厌这里——名为学校的囚笼。
信也本能地转过身去,当他准备逃离的时候——
遥从身后抱住了他。

“富冈君,请不要逃。”她紧紧地贴在信也身后:“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没有学生,没有老师,没有人会打扰到你。这里,只有你和我。”
信也的身体颤抖着、呼吸也变得急促。
“没事的。”遥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会没事的。”
她能感受到信也那纷乱的心绪,‘富冈君,请好好加油。’遥在心里默念着。
她闭上眼睛,把脸靠在信也背上。
‘意义那种东西,如果觉得累了,暂时放到一边去就好了。等到休息的差不多了,再去把它捡回来。’
遥在心里祈祷着。
“月岛小姐...我没事了。”因为遥抱得太紧,信也被勒得有些憋闷。
遥赶紧松开了手,脸上随之泛起一抹红晕。
“对不起,富冈君,自说自话地把你带到了这里。”遥有些语无伦次:“因为,看到你放在桌上的,那个,所以,我想富冈君也想好好面对这件事…吧。”
“其实,也没那么可怕。”信也平静地说道:“学校这个地方,原来也没有那么可怕啊。”
他转过身,面对面地对遥说:“月岛小姐,谢谢你。”
‘富冈君,太好了…’遥觉得眼角有些酸楚,她吸了吸鼻子、清了清嗓子,再一次拉起信也的手。
“月岛小姐?”
“来,站到这里。”遥领着信也走到讲台边,“那么,接下来是月岛老师的上课时间。”
遥站到讲台前,模仿着老师那种温和又严肃的语气:“同学们,请安静一下。”
她对着空荡荡的座位,样子却认真极了:“今天要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富冈信也,大家要好好相处哦。”
遥一边鼓掌,一边转过头对他露出灿烂的微笑。
“富冈同学,自我介绍一下吧。”
“大,大家好,我是富冈,以后请多多关照。”信也的声音很小。
“那么富冈同学,请坐到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吧。”
“月岛小姐…差不多可以了吧?”
“真是的,人家的教师生涯才刚开始呢!”
“好的,月岛老师。”信也顺从地坐下。
这一刻,在这间并不真实的教室里,信也重新开启了“学生”的身份。
离开“教室”后,两人漫步在幽长的廊道上。
“接下来去哪里呢…”遥小声嘀咕着,“这里空荡荡的,还真有点像怪谈里的场景。”她慢慢拉进和信也的距离,两个人几乎贴在了一起。
在靠近楼梯的房间门口,遥停下了脚步。
“这里,还是老样子啊…”
信也凑过去,看着里面的陈设。那是一片偌大的人工花田,足以乱真的花朵由浅粉到深红,错落有致地铺在翠绿色的地毯上。
“这里是?”
“我出道第一首歌的MV,就是在这里拍的。没想到现在还是这个样子。”
遥说着向里面走去。
在那片花海前,她突然停下了脚步。
“我已经不属于这里了。”遥轻声呢喃,“富冈君,我们走吧。”
‘是因为凪的关系吧。月岛小姐,没有勇气再回到舞台上、回到这片花田中。’信也这样想着,就在这一瞬,那似曾相识的痛楚毫无征兆地再次袭来。
‘凪...’信也在心里反复念着这个名字。
“富冈君?你怎么...哭了。”
“我不知道,只是突然想到了...凪。”
听见妹妹的名字,遥的眼中瞬间泛起了泪光。
“讨厌,都和你说了,眼泪会传染的!”在泪珠滴落之前,她扑在了信也怀里。
他们都失去了同一个重要的人。
他们,在这一片永不凋谢的花田前,拥抱着、哭泣着,为了那个共同挚爱的人。
-
三天后,复诊日。
“早上好,富冈君。”早川孝平打开信也的病历,写下了今天的日期:“怎么样,和那个女生和好了吗?”
“嗯。”
“能详细说说嘛?”
“我买了草莓蛋糕。然后...发生了很多事情...”信也的声音越来越低。
“草莓蛋糕啊。确实,很少有女孩子能够拒绝美味的甜品。”早川笑了笑,他从抽屉里取出了一个文件:“富冈君,今天我们换一张测试表,请你务必按照当下的真实感受来填写。”
信也接过纸笔。表格顶端的标题照旧被早川抹去了。
面对这些枯燥无趣的自我审查题,信也的脑海里不再是无边无际的空白,取而代之的是鲜红的草莓,金色的银杏叶,粉色的花海...
他用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每一道题都反复斟酌。
将答卷交给早川后,信也靠在沙发上等待结果。
“45分。”
“分数...这么低吗?!”
“别紧张。”早川放下笔,坐到了信也旁边的椅子上,看上去心情颇佳:“这个测试是相反的,评分越低,说明你的情感功能恢复得越好。从结果来看,你的症状已经相当轻微了。”
“您的意思是?”
“富冈君,恭喜你!或许下个月,你就不需要来听我唠叨了。”
‘我...已经是一个正常人了?’不知不觉中,那遮挡在信也心间的迷雾,已经缓缓散开。
“早川先生,谢谢你。”信也由衷地致以谢意。
“你要感谢凪,还有那个和凪很像的女生。”早川笑了笑,“富冈君没有发现吗,你的改变,就是从认识她们开始的。”
‘凪,还有月岛小姐。’信也默默地点了点头,正是因为她们的出现,信也的世界才重新有了色彩。
“以后,不论是你,或者你的朋友,有需要咨询的,尽管联系我。”早川微笑着和信也握着手。
‘或许,早川先生知道如何让遥走出痛苦吧?’
“早川先生。”信也开口,“我有一件事想请教您。如果有人因为受了伤,没办法回到原来的位置……有什么办法能帮她重新走回去吗?”
“富冈君说的,就是那个女生吧。”早川似乎一直在等他开口,“其实答案就在你身上。”
“我?”
“帮助她重新走回去的人,富冈君——”早川指向信也:“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