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川像是陷入了痛苦的泥淖,许久没有开口。
信也忍不住打破了沉默:“治疗的最后一步...是?”
“用催眠的方式,在她们最深层的意识中,引导遥和凪慢慢融合。”早川的话语里带着沉重的叹息:“这是一场我无法掌控的赌局。融合从来不是完美的过程,尤其当遥把凪当成必须守护的妹妹时…她们之中,只能留下一个。”
“所以留下来的是...遥。”信也觉得,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在灼烧他的灵魂:“而凪...”
“永远的离开了。”早川遗憾地闭上眼:“而对于遥来说,失去凪,无异于失去了最重要的亲人。”
信也痛苦地抓着手臂,泪水无声地从双颊滑落。
“想要治愈遥,就必须重新系上那条断掉的纽带,而那条纽带的另一端,连接着你。”早川的声音透着无奈:“富冈君,原谅我再一次利用了你。”
早川孝平站起身,对着信也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
早川道歉的话语,正如遥写在便签纸上的一样:
对不起,信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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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寓的信也彻夜难眠。
‘在舞台上的遥,究竟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在歌唱呢?’
‘她真的喜欢那个舞台吗?’
遥站在那里,怀揣着母亲的希冀,支撑着早已破碎的家庭,就像是立在八音盒中央的旋转人偶,一旦停止转动,美妙的音乐声就会消失不见。
但这一次,她终究还是拧断了发条。
失去了凪,遥就像失去了心中最后一片洁白的净土,不得不将血淋淋的伤口暴露在烈日之下。
‘我竟然…曾想要让这样的她回到那个舞台上去。’
他迫切地想要见到遥。
但遥却始终没有接听他的电话。
这一刻,他终于体会到了清水麻记那句尖酸刻薄的话——[月岛遥和你是两个世界的人。]
‘即使这样,我也要见到你。遥,因为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
麻记带走了遥,势必会让遥重新回归演艺圈。
只要知道遥去了哪里,总会有办法见到她的。信也这样想着,突然感受到了手心的温度。
只要她重新回归,总会有迹可循。信也打开手机,在网络中搜寻着蛛丝马迹。
“Haruka Family...这就是小岛先生参加的后援团...”看着网页上遥那张巨幅的、光彩照人的写真,信也觉得呼吸微促。
在首页醒目的位置,信也点开了小岛先生制作的应援视频。屏幕里出现了一张张真诚的脸,而视频的末尾,是他自己。
[如果觉得累的话,再休息一段时间也没关系。]
信也记得,在说出这句话之前,他由衷地说出了那两个字:喜欢。
他永远忘不了那个夜晚,永远忘不了遥的体温。他们毫无保留地依偎在一起,近到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
在那段灰暗的日子里,遥是他唯一遇见的光。
信也带着美好的回忆,翻阅着留言板,很快,他就有了重大发现。
【下周一晚十一点,Radio樱川的神秘嘉宾,据说就是小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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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历终于翻到了那一页。
晚上,信也早早守在收音机前。
随着熟悉的开场音乐响起,主持人sami那轻快的关西腔传了出来:
“这里是Radio樱川!欢迎收听sami的‘音乐之舟’!今天我们迎来了一位久违的贵宾——月岛遥!”
‘果然是遥!’
“大家好,我是月岛遥。”收音机里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清甜,婉转,充满感染力。
听上去,遥的状态还不错。
“小遥,消失了这么久,粉丝们都担心坏了。"
“真的很抱歉,让大家担心了。”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歉疚。
“我们收到了许多留言,大家都想念你。”
“我也很想大家。”遥稍稍停顿了一下:“我看到了大家为我做的应援视频,真的很感动,即便我离开了这么久,依然有人对我说,觉得累的话,再休息一段时间也没关系。”
信也的呼吸凝住了,这正是他给遥的寄语。
“再休息下去,我们的心会碎掉哦!”sami打着趣。
“对不起,信ye...”遥顿了顿,似乎更换了同音词:“直到深夜还在关心我的大家。”
信也愣住了。刚才那个瞬间,‘她是在对我道歉吗?’
“没关系,只要回来就好,我代替大家原谅你了。”sami再次将气氛调动了起来。
遥顺势说道:“嗯,我已经休息地足够多了。接下来,我想继续用歌声陪伴大家。”
接下来是留言提问的环节。sami会选择一些在官方账号下的听众留言,让遥一一解答。
“我们收到了许多问题。大家还是很好奇,为什么这段时间一直都见不到你,可以的话,能简单说说嘛?”
这是个非常敏感的问题,信也有些担心起遥来。
“确实发生了一些事情。”遥的语气很郑重:“这段时间的我...总是在逃避,没有勇气...站在重要的人面前...站在重要的大家面前!所以,我下定决心回到这里,想要变得比昨天的自己更好。”
“真是的,不要在我的节目里这么煽情啊!”sami笑着把这个话题带过。
在节目后半段,她们聊了许多无关紧要的话题,氛围轻松又活跃。
遥听着sami讲的捏他(梗),全程保持着微笑。听着遥的笑声,信也感到一丝慰藉,‘真好,遥已经没事了。’
“对了,我刚听说一个很好笑的事情。”sami强忍着笑意:“不知为何,最近又在樱川流行起来了,大家都在往河里投下写着愿望的纸船,据说濑户的人鱼看到了,会实现上面的愿望。结果现在每天都有好多人特地跑去扔纸船,樱川河务所的工作人员都忙疯了!”
“我想,人鱼也忙疯了吧。”遥接着sami的话说道。
sami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其实,我还挺相信这个的。”遥轻声说道。
“诶?难道小遥也去放了嘛?”
“嗯,前两天去的时候还吓了一跳,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
“小遥在纸船上写了什么呢?”
“是写给一个朋友的告别信,告诉她,我要回到舞台继续唱歌了。并且,这也是在和过去的月岛遥告别。”
‘是那封写给凪的信。’
那艘没有启航的纸船,终于顺着樱川的水流,向着濑户海进发了。
这代表月岛遥,并不是被麻记裹挟着回到舞台上去的。
‘是遥自己,想要回到那里去。’
信也既感到高兴,又有些悲伤。
那时候的遥,因为想要确认他的心意,才迟迟不愿寄出那封信。
那么现在的她,‘或许,心里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吧?’
‘但那又如何呢?’信也拭去了眼角的泪水,嘴角浮起一抹释然的微笑——
你若安好,便是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