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亭内,山风依旧呼啸。
孔清寒僵硬地维持着那个微微前倾的倒茶姿势,指尖还残留着刚才刮过白睦掌心时的冰凉触感。
但她的心,此刻却比那肌肤还要凉上几分。
脑子不太正常。
孔清寒在心里把这几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又嚼,心中显然有些不得劲了。
心灵丹师呢?来点治疗心病的药救一救啊。
她深吸了一口气,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动声色地将手收了回来,顺势端起了自己面前的茶杯。
“刚才手滑了,让白师姐见笑了。”
孔清寒干巴巴地解释了一句。
白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眸中,依旧没有丝毫的波澜,仿佛刚才那个看智障般的眼神只是孔清寒的错觉。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孔清寒被看得有些发毛。
她本以为,白睦特意答应来听风亭赴约,除了想知道师尊的下落,更是为了在大殿上被自己当众敲诈和挑衅的事情兴师问罪。
毕竟,自己可是当着整个寒月谷高层的面,不仅提出了要顾言音休妻的赌约,还大逆不道地指名要这位修无情道的大师姐做道侣。这对于任何一个名门正派的首席弟子来说,都是奇耻大辱。
孔清寒甚至已经暗中扣住了几张保命的符箓,准备随时应对白睦的暴起发难。
然而,就在孔清寒严阵以待的时候,白睦却突然开口了。
“刚才在大殿上,是我言辞激烈,多有得罪了。”
白睦的声音很轻,却如同平地惊雷一般,在孔清寒的耳边炸响。
孔清寒猛地抬起头,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白睦。
“你……你说什么?”
白睦微微垂下眼帘,目光落在那杯还在冒着热气的清茶上,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述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我说,刚才在大殿之上,我向你索要天价赔偿,并且针锋相对,多有冒犯,还望孔姑娘海涵。”
孔清寒彻底愣住了。
她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这个被系统判定为万恶之源、刚才还对自己满脸嫌弃的大师姐,竟然在主动向自己道歉?!
“白师姐,你这是唱的哪一出?”
孔清寒警惕地眯起了眼睛。
“刚才在大殿上,你可不是这副态度。怎么,现在四下无人,想用这种怀柔的手段从我这里套出你师尊的下落?”
“一码归一码。”
白睦摇了摇头,神色依旧清冷,但却多了一分难以言喻的坦荡。
“我问你师尊的下落,是因为那是我个人的私事。但我向你道歉,是因为刚才大殿上的事,关乎宗门。”
白睦抬起头,直视着孔清寒的眼睛。
“你当众来退婚,折的是我寒月谷的颜面;你点名要我做道侣,挑衅的是我断念崖的传承。”
“寒月谷是我的家,作为断念崖的大师姐,无论你在想什么,无论你有什么背景,在那座大殿里,在那些长老和外人面前,我都必须寸步不让,维护宗门和师妹的尊严。”
白睦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句句却掷地有声。
“但在私下里,抛开宗门的立场,你只是一个远道而来的客。我以大欺小,漫天要价,确实有失偏颇。所以,我愿意为我个人的冒犯向你道歉。”
听风亭内,只剩下风吹过林叶的沙沙声。
孔清寒呆呆地看着坐在对面的白睦。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虚伪与做作,只有一种经历过世事沧桑后、看透一切的理智与明澈。
孔清寒的心中,突然涌起了一股难以名状的震撼。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原著里那些心高气傲的天之骄女们,哪怕是被白睦伤得体无完肤,却依然对她死心塌地了。
这样一个公私分明、极度护短,却又有着如此大格局和坦荡胸怀的大师姐,谁会不喜欢?!
更重要的是,白睦敢在私下里对她说出这番话,就说明她根本不怕自己把这番话传出去背刺她。因为这本就是她内心的真实想法,符合她无情道修士绝对理智的人设。
这才是真正的白月光啊!
这女人……该死的有魅力啊。
孔清寒在心里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她突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番装模作样的撩拨,在这份坦荡面前,简直就像个跳梁小丑。
不过,震撼归震撼。
她现在毕竟还有要事要做。
虽然【命犯桃花】命格刚才好像出了些问题,但她还是不死心。
既然直接撩拨不行,那就换一种方式。
想要攻略这种理智型的大师姐,就必须展现出自己的价值和苦衷,让她产生共鸣,甚至产生一丝同情。
“白师姐果然如传闻中一般,明事理、识大体。”
孔清寒收起了之前的狂狷,坐直了身体,脸上换上了一副凝重而又带着几分无奈的神情。
她叹了一口气,语气低沉地说道。
“其实……我今天来退婚,并非是一定要如此绝情,也并非是真的想羞辱寒月谷。”
白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孔清寒见白睦没有打断,便继续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白师姐应该知道,我十年前曾回过中州。”
孔清寒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仿佛陷入了某种痛苦的回忆中。
“中州的局势,远比你们想象的要复杂和险恶。皇族内部为了夺权,已经到了手足相残、不择手段的地步。”
她直视着白睦,语气诚恳。
“我虽然是私生女,但身上毕竟流着皇族的血。这次宗门大比之后,我就必须返回中州,去面对那些吃人的漩涡。”
孔清寒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苦涩与“悲天悯人。
“我此去中州,生死难料。我不想将寒月谷卷入这场皇室的内斗中,更不想连累顾言音。她是个好女孩,她应该有属于自己安稳的修行之路,而不是被我这个注定要深陷泥潭的人拖累。”
“所以,我才出此下策,用这种最决绝、最招人恨的方式来解除婚约。只有这样,寒月谷才能彻底与我划清界限,免受中州动乱的波及。”
说完这番话,孔清寒微微低下了头,留给白睦一个“孤傲又惹人怜惜”的侧脸。
她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刚才的演技打了满分。
这套说辞,不仅解释了她之前嚣张跋扈的行为,还成功地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了保护未婚妻和宗门,宁愿背负骂名独自承受一切”的苦情复仇皇女形象。
她就不信,面对这样一个有情有义、深明大义的苦命女孩,这位同样有着大格局的白睦大师姐,会一点都不感动!
白睦听完孔清寒的这番“肺腑之言”,眼眸微微垂下。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似乎在消化着这些信息。
“中州险恶,你孤身一人前往,确实不易。”白睦放下了茶杯,微微点了点头,似乎是接受了孔清寒的这个理由。
孔清寒心中狂喜。
有戏!
然而,还没等孔清寒嘴角的笑容完全展开,白睦的话锋却突然一转,语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但是。”
白睦抬起眼眸,那目光如同两把出鞘的寒霜利剑,直刺孔清寒的灵魂深处。
“无论你有什么苦衷,无论你面对的是多大的漩涡。既然你选择了用宗门大比来解决这件事,那这便是一场堂堂正正的较量。”
白睦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冷酷。
“我不管你回中州要面对什么,但在这几个月里,在寒月谷的地盘上,你最好安分守己。大比之上,拳脚无眼,胜负各凭本事。但如果……”
白睦微微前倾身体,那股独属于金丹期修士的、冰冷刺骨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听风亭。
“如果在大比之前,或者大比的过程中,你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伤了顾言音分毫……”
白睦一字一顿,仿佛是在下达最终的判决。
“那么,哪怕你是中州皇族,哪怕是为了宗门,我也会亲手斩了你。寒月谷,会将你视作不死不休的死敌。你,听明白了吗?”
孔清寒被这股冰冷的杀意激得后背一凉。
可。
莫名的,她觉得要事自己的身边也有这样一个人护着她。
不是中州皇族的尔虞我诈,不是孔家的迫不得已,这些都不是……
她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机械音。
【叮——】
【检测到目标人物好感度发生变化!】
【好感度提升:+10!】
孔清寒瞬间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她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不让自己笑出声来,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无法掩饰的得意与兴奋。
然而。
在孔清寒看不见的系统内部空间里。
一团微弱的光球正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飞速地处理着刚才的数据。
【警告:数据异常!数据异常!】
【检测到当前好感度提升方向错误。】
【真实数据:宿主“孔清寒”对目标人物“白睦”的好感度提升:+10。】
系统光球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似乎陷入了某种逻辑死循环。
它明明是一个辅助宿主开后宫、收集异火的系统,怎么现在宿主不仅没攻略下目标,反而自己被目标给反向攻略了?!
那要不要把这个残酷的真相告诉宿主呢?
系统光球停止了闪烁,似乎在进行着极其复杂的人工智能思考。
片刻之后。
系统光球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逻辑判定:宿主目前情绪极其稳定且高涨,有助于后续任务收集异火的执行。】
【逻辑判定二:目标人物“白睦”为本世界核心气运节点,宿主与其建立羁绊皆有利于生存。】
【逻辑判定三:反正变成别人的后宫也是后宫,本系统只要能跟着宿主混吃混喝就行了,何必去打破宿主美好的幻想呢?】
【最终决策:装死。】
“宿主,加油。”
加油?
加什么油?
为什么突然要让她加油?
孔清寒愣了愣,这系统突然之间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倒是这白睦。
奇怪。
这冷冰冰的大师姐怎么越看越顺眼了?
孔清寒满心欢喜地看着白睦,觉得眼前这个冰冷的大师姐怎么看怎么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