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早已消失在视野尽头,灰白色的王都城墙下,再也看不到半个人影——想来,他们已经顺利进了城,暂时摆脱了草原上的混乱与杀戮。)
蹲在草丛里太久,连血液都仿佛凝固了。谢科禁缓缓抬起头,揉了揉发麻的双腿,膝盖传来一阵酸涩的痛感,“算鸟算鸟。”他低声呢喃道,语气里满是无奈,“先找个地方猫着,等天黑再说吧。”
他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泥土,抬眼望向四周,开始盘算着藏身之处。
东边,看上去貌似是王都的方向,灰白的城墙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西边,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草原,风吹草低,只能看到起伏的草浪,鬼知道深处藏着什么,是更凶猛的魔物,还是未知的危险,他不敢赌。
北边,隐约能看到一片小树林,郁郁葱葱的,距离不算太远,看着倒是能遮风挡雨。
南边,视线尽头有一块凸起的东西,远远看去像个不起眼的小土坡,仔细分辨,才发现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
谢科禁皱着眉,犹豫了片刻。树林里大概率有野兽,现实世界的经验告诉他,天黑之后的树林从来都不是什么好地方,隐蔽是隐蔽,可一旦遇到危险,连逃跑的地方都没有。
而南边的石头那边,至少视野开阔,不管是魔物还是人过来,都能早点发现,就算情况不对,也能及时逃跑。
打定主意,他不再犹豫,朝着南边的“石头”快步走去。然而……走近了才发现,这哪儿是什么石头啊,是块大岩石!足足有好几米高呢,岩石底部有一个天然的凹陷,大小刚好能蹲进去一个人,勉强能遮风挡雨。
岩石周围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郁郁葱葱的,刚好能挡住凹陷的入口——站在岩石边上,能清清楚楚看到大半个草原的动静,远处的王都城墙也依旧清晰可见。
谢科禁弯腰钻进岩石底下的凹陷里,蹲下身试了试,刚好能坐下,后背可以稳稳地靠在冰凉的岩石上,虽然不算舒服,硌得后背有些发疼,但比起在露天草原上风吹日晒,已经好上太多了。
他探出头,往外面看了看,茂密的草丛挡着视线,从外面根本不容易发现这个小小的藏身之处。
“行吧,就这儿了。”谢科禁松了口气,缓缓靠在岩石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咕——
此刻、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谢科禁猛地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肚子。
(是啊,从穿越到这个世界,他一口东西没吃,一口水没喝,刚才光顾着逃跑、躲避危险,根本没心思考虑这些,现在精神一放松,饥饿感就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胃里空荡荡的,一阵一阵地发慌。)
他下摸了摸身上,希望能找到点什么吃的或者喝的:T恤口袋,空空如也,只有一些草屑;牛仔裤口袋,同样空荡荡的,连一枚硬币都没有;他甚至弯腰看了看鞋子,鞋里除了灰尘,什么都没有。
“行吧。”谢科禁苦笑一声,彻底放弃了挣扎,“没吃的,没喝的,没钱,没装备,活脱脱一个光杆司令。”
他想起穿越过来的这短短几个小时,刚过来不到一小时就被人打死一次,然后开启了二十一次轮回,好不容易逃出来,现在又蹲在野外的石头缝里,前途未卜,连下一步该怎么办都不知道。
目光无意间扫过远处的草原,那片堆积如山的尸体旁,已经慢慢聚集了一群乌鸦,黑黢黢的一片,落在尸体上,发出“呱呱”的叫声,啄食着残骸,看上去就凶神恶煞,让人不寒而栗。
“我去,那么快,连捡野生装备都被ban了吗……”他打了个寒颤自顾自的囔囔道后,连忙收回目光,咬了咬牙——与其在石头缝里饿死、被魔物吃掉,不如冒险试试,假装成流浪汉混进王都。
打定主意,他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故意佝偻着背,头发抓得乱糟糟的,模仿在电视上那些流浪汉的样子,踉踉跄跄地朝着王都的方向走去,嘴里还时不时念叨着“给点吃的吧”、“求求了”,尽量装得狼狈又卑微。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王都的城门渐渐清晰,城门口站着两个身着银色铠甲的卫兵,手持长矛,神色严肃地排查着进出的人。谢科禁心里一紧,强装镇定地继续往前走,刚靠近城门,就被卫兵拦了下来。
“站住!”左边的卫兵上前一步,长矛微微抬起,目光锐利地打量着他,“你是什么人?是不是被女神召唤来的勇者?”
“不是不是!我不是勇者!我就是个流浪汉,我只是想进城找点吃的,求求你们放我进去吧!”他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低下头,故意装出怯懦的样子,连连摆手。
右边的卫兵皱了皱眉,上前一步,粗糙的手指猛地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语气也沉了几分,再三逼问确认:“你-确-定?你可别撒谎,要是被我们查出来,打断你的腿扔去喂魔物!”
“我真的不是!我就是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从小到大就在附近讨饭,从来没什么女神召唤,也不知道什么勇者,我就是想进城找点吃的,求你们了,放我一条活路吧!”他一边说,一边故意扯了扯身上破旧起球的T恤,露出胳膊上蹭到的草屑和泥土,一副可怜巴巴、快要哭出来的模样,甚至还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显得愈发怯懦。
两个卫兵对视一眼,仔细打量了他许久,见他神色慌张、衣着破烂,语气里的急切不似作假,原本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左边的卫兵甚至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勇者就好,是勇者的话还得登记领金币巴拉巴拉的。”
“啊?”
不等谢科禁反应过来,两个卫兵就上前一步,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他的胳膊,指节用力,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他吓得拼命挣扎,手脚乱蹬,嘴里大喊:“你们干什么?我不是说了我是流浪汉吗?放我走!我只是想进城讨口吃的啊”一边喊,一边试图挣脱,可卫兵的力道极大,他越是挣扎,胳膊被攥得越紧,疼痛感也愈发强烈。
“老实点!少废话!”说着,从腰间的布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陶碗,碗里装着一些黑乎乎的液体,散发着刺鼻的怪味,凑近了还能看到液体表面漂浮着细小的杂质。右边的卫兵则强行捏住他的下巴,大拇指狠狠撬开他的牙关,不等他反抗,就将碗里的液体一股脑全部灌进了他的嘴里,没过多久,一阵眩晕感涌上心头,浑身变得酸软无力,挣扎的力气也渐渐消失了。
就在他意识渐渐模糊的时候,一个黑色的头套被粗鲁地套在了他的头上,眼前瞬间一片漆黑,耳边只传来卫兵冷漠的声音:“老实点,带你去该去的地方。”
等视线渐渐清晰,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眼前站着的,正是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黄毛,嗯!又是该死的黄毛!穿着那件熟悉的黑卫衣,嘴角挂着一抹玩味又残忍的笑,眼神里翻涌着暴戾的疯狂,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手指还不耐烦地敲击着大腿,发出“哒哒”的轻响。他身边还站着几个面色冷漠的人,还有一个身形娇小的黑发小女孩,穿着一身黑色的裙子,低着头,而按住他胳膊的,依旧是刚才那两个卫兵,神色冷漠,估计是拿了黄毛的好处,全程面无表情,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件普通的差事。
“哦?”黄毛挑了挑眉,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脚尖还轻轻踢了踢谢科禁的膝盖,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和戏谑:“看样子,这家伙不是这个世界的NPC啊——浑身的气息都透着一股格格不入的味道,倒像是……和那些被召唤来的勇者一样,是外来者。”
谢科禁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黄毛,心脏狂跳不止,一股强烈的死亡预感涌上心头。
(得,又要重开了吗……)
黄毛缓缓转过身,看向身边的黑发小女孩,语气缓和了几分,甚至还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说道:“小影,过来。”
小女孩慢慢抬起头,空洞的眼神落在谢科禁身上,听到黄毛的话,她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迈着小小的步子,缓缓走到他的身边。
“他是个没什么本事的新手,对你来说,刚好练手。”黄毛嘴角的残忍笑意愈发浓烈,眼神里的癫狂几乎要溢出,他伸手指着谢科禁,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与疯狂:“小影,过来!用你的固有技能【诱导】,亲手终结他!让他好好尝尝,被自己恐惧的东西撕碎的——滋味!”最后两字他故意轻声细语,宛如死神般的低吟。
小女孩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泛起一缕淡淡的紫色雾气,朝着谢科禁的方向飘去。
“【诱导】能赋予生物魔化,强行让它们听从你的命令。”黄毛自顾自地解释着,语气里带着一丝炫耀,他低头看了看身边的小女孩,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补充道:“嘛~不过副作用也不小,做完这个,我给你找你喜欢的糖吃。”
他顿了顿,猛地俯身,一把揪住谢科禁的衣领,将他狠狠拽起来,鼻尖几乎要碰到谢科禁的脸,唾沫星子都溅到了谢科禁的脸上,眼神里的戏谑与癫狂交织:“忘了告诉你?草原上的鳞甲狼,就是我让小影魔化聚集起来的!我就是草原混战时的先锋!那些混乱,那些厮杀,那些你们这些废物的惨叫,都是我故意搞出来的!看着你们像蝼蚁一样挣扎、哀嚎,看着你们一个个死去,真是太有意思了!你这种胆小鬼,也配从我的手里逃出去?”
谢科禁浑身发冷,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着——原来,前二十一次轮回里,那些疯狂的鳞甲狼,那些混乱的厮杀,那些一次次将他推向死亡的绝望,都是这个黄毛搞的鬼!他气得浑身发抖,眼神里满是恨意,想开口咒骂,却因为浑身酸软无力,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声,死死地瞪着黄毛。
黄毛猛地松开手,任由谢科禁摔在地上,他仰起头,发出一阵癫狂刺耳的大笑,笑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哈哈哈哈!欢迎来到,属于我的斩杀线!在这里,我就是规则!你这种废物,也配活着走出这里?”
就在这时,小女孩指尖的紫色雾气忽然暴涨,朝着远处飘去……谢科禁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阴影里冲了出来——那是一只浑身散发着不妙气息的鳞甲狼,灰黑色的鳞片在光线的照射下泛着冰冷的光泽,一双血红的双眼死死盯着他,嘴角流着涎水,眼神里满是暴戾。
我瞅瞅……卧槽!!是它!!谢科禁的瞳孔骤然收缩,汗水早已打湿那破烂的衣裳——这正是造成他第二次死亡的那只鳞甲狼!
鳞甲狼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猛地扑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谢科禁甚至能闻到它嘴里散发出来的腥臭味,感受到它身上扑面而来的暴戾气息。他想躲,想挣扎,却被身边的卫兵死死按住,浑身酸软无力,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鳞甲狼张开血盆大口,锋利的獠牙闪着冰冷的寒光,径直咬向他的头部,耳边还能听到黄毛癫狂的大笑声。
“好梦~!啊哈哈哈!!”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意识如同被潮水般吞噬,黑暗再次降临。
“又要……轮回了吗?”
这是谢科禁失去意识前,最后的念头……
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