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祭的筹备会议是在期中考后第一周召开的。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份通知,表情比平时兴奋。“同学们,文化祭的班级节目开始报名了。今年学校没有主题限制,大家可以自由发挥。”话音刚落,教室里就炸开了锅。有人在喊“鬼屋”,有人在喊“舞台剧”,有人在喊“小吃摊”。班主任拍了拍讲台,“安静,安静。一个一个来。”
林晓雨坐在座位上,手里转着笔。她对文化祭没什么特别的期待。往年她都是负责幕后工作的那个——做道具、画海报、收钱。从来不会站在台前。她不喜欢被太多人注视。
“女仆咖啡厅!”班长李雯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响亮又兴奋,“我们班女生多,搞女仆咖啡厅肯定受欢迎。其他班去年搞过,排队排到走廊外面去了。”几个女生立刻附和。“对对对,女仆咖啡厅!”“我们可以自己做蛋糕!”“还可以穿女仆装!”
讨论越来越热烈。有人在讨论菜单,有人在讨论装饰,有人在讨论服装。班长李雯站起来,走到讲台上,转身面对全班。“那就定女仆咖啡厅了?大家投票?”
“等等。”班主任插了一句,“先提名,再投票。还有其他方案吗?”
有人举手。“鬼屋。”又有人举手。“舞台剧。”还有人喊了一声“烧烤摊”,被班主任瞪了一眼否决了。
“好,三个方案。女仆咖啡厅、鬼屋、舞台剧。现在投票。”
林晓雨坐在座位上,没有举手。她对这三个方案都没有特别的感觉,反正她都是做幕后的。她低头看了一眼右上角的心跳数字,72,稳定。她松了一口气,把笔放下,准备等投票结束。
“女仆咖啡厅的话,”李雯的声音又响起来,“我们需要选几个人当女仆。我提议林晓雨。”
林晓雨抬起头。“什么?”
“你是我们班的班花啊,肯定要当女仆。而且你成绩好,形象好,站在门口招呼客人,绝对吸引人。”几个女生跟着起哄。“对对对,林晓雨!”“她穿女仆装肯定好看!”“我们班就靠你了!”
林晓雨的手指攥紧了笔。她的心跳从72跳到了88。
“我不——”
“而且,”李雯打断了她,“我们可以让你当‘头牌’。就是站在最前面那个,负责招揽客人。你长这么好看,往那儿一站,生意肯定好。”
教室里响起一片掌声和口哨声。有人喊“头牌!头牌!头牌!”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林晓雨坐在座位上,脸开始发烫。她的心跳从88跳到了95,从95跳到了102。她想说“我不想”,但声音被那些起哄声淹没了。她想起去年文化祭,她被推去当礼仪,站在校门口迎接来宾,站了整整两个小时。那两个小时里,她一直被注视。被家长看,被老师看,被路过的同学看。她没有躲,但她不舒服。
现在又要来一次。而且是“头牌”,站在最前面,穿女仆装,对每个人笑。她的心跳从102跳到了108。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苏然。
他坐在座位上,手里转着那支笔。没有起哄,没有鼓掌,没有喊“头牌”。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黑板,表情很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但她知道他都听到了。因为他的笔转得比平时快。
她看着他,希望他能说点什么。但他说什么?他为什么要说?他跟她有什么关系?他凭什么帮她说话?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课本里。心跳很快。
“等等。”
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教室里很清楚。笔停下的声音,转动的笔被按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咔”。所有人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苏然靠在椅背上,手里按着那支笔。他的表情还是那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女仆咖啡厅太普通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下。李雯皱了皱眉。“那你说搞什么?”
“鬼屋。”
“鬼屋?去年三班搞过,反响一般。”
“那是他们没搞好。”苏然的声音还是很平静,“鬼屋不需要女仆装,不需要做蛋糕,不需要招呼客人。只要够黑,够吓人就行。”
“可是我们班女生多——”
“女生多正好。女生尖叫起来,比什么音效都管用。”
有人笑了。气氛松了一点。但李雯还是不太甘心。“那林晓雨呢?她——”
“她不适合站在门口被围观。”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教室里彻底安静了。不是那种“有人在说话”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都听懂了”的安静。林晓雨坐在座位上,心跳从108跳到了122。她的手指攥着课本边缘,指节发白。她不敢抬头,但她知道所有人都在看她。也知道所有人都在看他。
苏然没有看她。他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那支笔,表情和平时一样,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鬼屋的话,”他继续说,“我们可以把教室布置成迷宫,用黑布隔开,每个拐角放一个吓人的东西。不用真人扮鬼,用道具就行。成本低,效果好。而且——”他顿了一下,“不用谁站在门口被围观。”
没有人说话。李雯看了看苏然,又看了看林晓雨,嘴角动了一下。“你是在帮林晓雨说话吗?”
苏然手里的笔停了一下。“没有。”
“那你为什么反对女仆咖啡厅?”
“我说了,太普通了。”
“普通?那你觉得什么不普通?”
苏然看着黑板,沉默了一下。“鬼屋。”
李雯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行,投票吧。”
投票结果很快出来了。鬼屋:28票,女仆咖啡厅:15票,舞台剧:5票。苏然靠在椅背上,手里的笔又开始转了。林晓雨坐在座位上,心跳从122慢慢降下来,122,118,112。但她知道它不会降到72了。因为他说了那句话——“她不适合站在门口被围观。”
她低下头,在课本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他帮我说话了。”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它划掉了。在旁边又写了一行:“他不想让我被围观。”又划掉了。最后她什么都没写,把课本合上,塞进桌洞里。但她笑了。很小幅度的笑,嘴角只翘了一点点。但她在笑。
下课铃响了。苏然站起来,拿着冰红茶往门口走。林晓雨站起来,跟上去。
“苏然。”
他停下来,转头看她。“嗯?”
“谢谢你。”
“谢什么?”
“刚才。你帮我说话。”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帮你说话。”
“那你为什么反对女仆咖啡厅?”
他沉默了一下。“鬼屋比较好玩。”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她的心跳很快,但她没有低头,没有脸红,没有说“天太热”。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的眼睛。
“你不想让我被围观。”她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苏然没有回答。他移开视线,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鬼屋比较好玩。”他又说了一遍。然后他转身走了。步子很慢,和平时一样。但她注意到他的耳朵尖,是红的。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她掏出手机,给周暖暖发了一条消息:“他帮我说话了。”
周暖暖秒回:“什么???”
“文化祭投票,女生要搞女仆咖啡厅,让我当头牌。他说‘她不适合站在门口被围观’。”
周暖暖发了一整屏幕的感叹号。“然后呢???”
“然后鬼屋赢了。”
“他是不是在护食???”
林晓雨看着这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最后她只发了四个字:“不知道。可能。”
她把手机塞进口袋,转身走回教室。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走廊照得明晃晃的。她走得很慢,比平时慢。因为她在想他刚才说的那句话——“她不适合站在门口被围观。”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不需要讨论的事。不是“我觉得”,是“她就是”。不是商量,是结论。
她坐在座位上,翻开课本。心跳还是很快,但她没有叫系统报数,因为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第二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