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烟花大会

作者:溜溜兵 更新时间:2026/4/2 21:30:02 字数:3057

烟花大会在七月的最后一个周六。

河堤从下午开始就聚满了人,有人在铺野餐垫,有人在占位置,有人在卖烤串、糖葫芦和冰粉。空气里弥漫着孜然和糖浆的味道,混着河水的腥气,闷闷的,潮潮的。林晓雨到的时候,天还没黑。她站在河堤的入口,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巾,手心全是汗。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不是新的,是去年妈妈买的,一直挂在衣柜里没穿过。今天早上她拿出来试了一下,裙摆到膝盖上面一点,腰身刚刚好。白色帆布鞋,鞋带系得很整齐——左脚比右脚多绕了一圈,和每天一样。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穿这条裙子。也许是因为烟花大会应该穿得好看一点,也许是因为——她想让他看到她穿裙子的样子。这个念头让她在出门前对着镜子站了十分钟,换了三次发型,最后扎了个丸子头,留了两缕碎发在耳边。

她站在河堤入口,在人群里找他。人很多,多到她踮起脚尖也看不到太远。卖烤串的摊前排着长队,卖糖葫芦的摊前蹲着几个小孩,有个小男孩举着一串糖葫芦,兴奋地喊着“妈妈你看”。她收回视线,又往人群里看了一圈。

然后她看到了他。

苏然站在一棵柳树下,穿着深蓝色的T恤和黑色长裤,头发比平时整齐,像是用水压过了。手里拿着两瓶水,一瓶是冰红茶,一瓶是农夫山泉。他也在看她。

她走过去。白色帆布鞋踩在地上,没有声音。他看着她走过来,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裙子,从裙子移到她的鞋,又移回她的脸。

“你穿裙子了。”他说。

“嗯。”

“很好看。”

她的脸烫了一下。“谢谢。你也——挺好看的。”说完她就后悔了。这句话太直接了,直接到她看到他的耳朵尖红了。他低下头,把农夫山泉递给她。“给你。”她接过来。水是冰的,瓶身上凝着水珠,凉凉的,贴着她发烫的掌心,很舒服。

两个人站在柳树下,喝着水,没有说话。太阳慢慢往下沉,天空从蓝色变成橘色,从橘色变成紫色。河堤上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挤,有人从他们身边经过,肩膀蹭着肩膀,她往旁边让了一下,又有人经过,她又让了一下。她被挤得离他越来越远。

苏然往前走了一步,走到她前面,回头,伸出手。“别走散了。”

她看着他伸出来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和那天在试胆大会上一模一样的姿势。她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不是抓袖子,是握住。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扣住,掌心贴着掌心。她的手很小,在他的掌心里,凉凉的。他的手很大,很暖,把她的手整个包住。她的心跳很快。

【当前心率:142】

他拉着她往前走。穿过人群,穿过卖烤串的摊,穿过卖糖葫芦的摊,穿过一棵又一棵柳树。他的手一直握着她的,没有松开。她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深蓝色的T恤,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后颈露出来一小截,被夕阳照成浅棕色。她的心跳更快了。

【当前心率:158】

河堤的斜坡上有一小块空地,他停下来。“这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野餐垫,铺在地上。她站在旁边,看着他铺,弯腰的时候T恤的领口垂下来,她看到他的锁骨,晒成浅麦色,线条很好看。他铺好了,坐下来。她也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着,距离大概二十厘米。手还握着,没有松开。她的心跳还是很快。

天黑了。河对岸的灯亮起来了,一串一串的,像被人挂在树上的星星。河面上倒映着灯光,风一吹就碎了,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有人在喊“要开始了”,有人在调整手机相机,有小孩骑在爸爸的肩膀上,兴奋地指着天空。

第一朵烟花在头顶炸开。

砰——声音很大,大到她的耳朵嗡嗡响。金色的,像一朵巨大的菊花,花瓣向四面八方伸展,然后慢慢落下来,像金色的雨。人群在欢呼,有人在鼓掌,有人在喊“哇——”。她没有看烟花。她在看他。他的侧脸被烟花照亮,金色的,红色的,绿色的,紫色的。光线在他的脸上变换,像有人在他脸上画画。他的眼睛很亮,映着烟花的光,一闪一闪的。他的嘴角翘着,和平时不一样。平时他笑的时候很短,短到像错觉。现在他笑了很久,久到她能看清他嘴角翘起来的弧度,能看到他眼睛里倒映的烟花,一朵接一朵。

她看着他,忽然有一个念头。不是“他好看”,不是“心跳好快”,不是“完了”。是——“我真的喜欢他。”

这四个字在她心里炸开,比烟花还响。她从来没有这么确定过。以前她总是说“不知道”“可能”“也许”。借东西的时候说在“做测试”,靠近他的时候说“天太热”,心跳加速的时候说“系统报错了”。她找了无数个借口,来回避这个事实。但现在,在烟花下面,她不想找借口了。

【当前心率:172。建议就医。】

她不想就医。她想就这样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看着他的侧脸,心跳172。她不想让它降下来。

又一朵烟花炸开,红色的,很大,把整片天空都染红了。他转过头,发现她在看他。

“你不看烟花?”

她愣了一下。“看、在看。”

“你在看我。”

她没有否认。她看着他,他看着她。烟花在头顶一朵一朵地炸开,砰,砰,砰,像她的心跳。她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他看着她的眼睛,也没有移开视线。

“林晓雨。”他叫她的名字。

“嗯。”

“你脸红了。”

“烟花照的。”

“烟花是红的,你不是。”

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牵着的手。他的手指扣着她的手,很紧,像是怕她跑掉。她不想跑。她从来没有这么不想跑过。

“苏然。”她说。

“嗯。”

“我——”她顿了一下。她想说“我喜欢你”。这三个字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又咽回去了。不是不敢,是——她想在一个更好的时间,更好的地方,不是被烟花吵得听不清对方说话的时候,不是在人山人海的河堤上,不是在她心跳172快要晕过去的时候。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她抬起头,看着他。“烟花很好看。”

他看着她,看了大概两秒。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很短的笑,是很长的、眼睛弯起来的、嘴角翘得很高的笑。“嗯。很好看。”

那天晚上,烟花放了三十分钟。她看了他三十分钟。他看了烟花二十分钟,看了她十分钟。她数过。她知道自己为什么数。不是因为测试,是因为她想记住。记住他看烟花的侧脸,记住他握着她的手时掌心的温度,记住他说“很好看”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个秘密。

烟花放完了。人群开始散去,有人在收拾野餐垫,有人在喊“明年再来”,有人在拍最后一张照片。河堤上的人越来越少,越来越安静。她坐在他旁边,手还握着他的手。

“该走了。”他说。

“嗯。”

两个人站起来,他把野餐垫叠好,夹在胳膊下面。手还牵着,没有松开。她走在他旁边,白色帆布鞋踩在地上,没有声音。但她的心跳有声音,很响,响到她觉得他一定能听到。

走到河堤入口的时候,她停下来。“苏然。”

“嗯。”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约我来看烟花。”

他没有回答。他看着她,她看着他。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长,重叠在一起。

“明年还来吗?”他问。

“来。”

“那说好了。”

“嗯。说好了。”

她松开他的手。他的手在她掌心里停留了零点几秒,然后也松开了。她转身走了。走了七步,没有跑。走到路灯下面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里,月光照在他身上,把T恤照得发白。她笑了。很短,但确实是笑了。然后她转身,继续走。心跳还是很快,但她知道,这个数字不需要就医。

那天晚上,林晓雨躺在床上,把右手举在面前。手指微微蜷着,掌心朝上。他握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温度,她把手贴在胸口,感受自己的心跳。172。她把手机拿出来,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今天烟花大会。他牵了我的手。走了一整晚,没有松开。我看了他三十分钟,他看了我十分钟。他笑了很久。不是平时那种很短的笑,是很长的那种。”

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在这行字下面又加了一行:“我想说‘我喜欢你’。没说出口。但我知道,他也知道。”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心跳还是很快。窗外还有零星的烟花声,很远,很远,像在另一个世界。她闭上眼睛,想起他说的“明年还来吗”。明年。还有明年。她笑了。

(第四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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