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园祭的消息是在九月的第二周公布的。周一早自习,班主任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沓通知单,表情比平时兴奋。“同学们,今年的学园祭要开始了。这次是全校规模的,每个班都要出节目,每个社团都要布展。时间定在十月的最后一个周六。”教室里炸开了锅。有人在讨论做什么,有人在拉人组队,有人在翻去年的照片。林晓雨坐在座位上,手里转着笔。她对学园祭没什么特别的期待,去年她是道具组的,做了一堆断手断脚,今年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当个观众。
“林晓雨。”班主任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她抬起头。“嗯?”“这次学园祭,你是我们班的负责人。”她愣了一下。“什么?”“班长推荐的,说你做事靠谱,大家也都同意。”她转头看了一眼班长李雯,李雯朝她比了个大拇指,笑得一脸灿烂。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班主任已经开始念其他通知了。她只好把话咽回去,转回头,盯着桌面。
“负责人?”苏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只有她能听到。她转头,他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那支笔,表情和平时一样。“嗯。”“那你有的忙了。”笔转了两圈,停住。“你帮我。”她说。不是请求,是陈述。他看着她,看了大概两秒。“行。”
她笑了。很短,但确实是笑了。
下午第二节课后,陆辰逸来了。他站在教室门口,穿着校服,左臂上别着学生会的袖章,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他的目光扫过整个教室,最后落在林晓雨身上。“各班负责人,到会议室开会。”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教室里听得很清楚。林晓雨站起来,拿了笔记本和笔,往门口走。经过苏然座位的时候,他拉了一下她的袖子。她停下来。“怎么了?”“他也在。”她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他说的是谁。“我知道。”“别让他帮你拿东西。”“什么?”“他上次帮你递剪刀,你退了半步。你不舒服。”她看着他,他看着她。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指还攥着她的袖子。“知道了。”她说。他松开手,她走了。
会议室在教学楼三楼最东边,是学生会的专用办公室。林晓雨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是各个班的负责人。陆辰逸站在最前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拿着一支笔。看到她进来,他点了一下头。“林晓雨同学,这边坐。”他指了指第一排的位置。她走过去,坐下来。
会议开始了。陆辰逸站在前面,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这次学园祭的主题是‘秋日祭’,每个班需要出一个节目或摊位,每个社团需要出一个展览或互动项目。具体要求都在这份文件里。”他把文件发下来,一页一页的,密密麻麻的字。林晓雨低头看,眉头皱起来——场地分配、时间安排、预算审核、安全预案,一大堆事情。
“各班的负责人需要在周五之前提交初步方案。”陆辰逸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如果有任何问题,可以随时来问我。”他说“问我”的时候,看了林晓雨一眼。很短,但她注意到了。
散会的时候,陆辰逸走过来。“林晓雨同学,你们班上学期的鬼屋反响很好,今年有什么想法?”她想了想。“还没想好。”“需要帮忙的话,随时找我。”他笑了笑,那个笑容很好看,很标准。她点了点头,站起来,往门口走。
“林晓雨同学。”她停下来,转头。陆辰逸站在她后面,手里拿着那份文件。“这个你带回去给班里同学看。”他递过来,她伸手去接。两个人的手指没有碰到——她接得快,他递得稳,刚好错开。但她注意到,他递文件的时候,距离大概一米二。和上次一样,和每次一样。他不会靠得更近了。不是不想,是不能。
她接过文件。“谢谢。”“不客气。”
她走出会议室,往教室走。走廊里很安静,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地面染成橘红色。她走得很慢,在想事情。陆辰逸每次靠近她,都会停在一米二左右。不是他不想走近,是他的身体不允许。但苏然不会。苏然坐在她旁边,距离二十厘米。他递东西给她的时候,手指会碰到她的手指。他拉她袖子的时候,指尖会碰到她的手腕。他从来没有犹豫过,从来没有停在一米二。她加快脚步,走回教室。
苏然还在座位上,在写作业。看到她回来,抬起头。“开完了?”“嗯。”“他说什么了?”“让我们周五之前交方案。”“你打算做什么?”她坐下来,把文件放在桌上。“还没想好。”他看了一眼那摞文件,最上面一页印着“秋日祭”三个字,下面是一行小字——“全校规模,每个班必须参与”。“麻烦。”他说。“嗯。”她顿了一下。“你帮我。”“行。”
她笑了。这次笑了很久。
放学的时候,两个人一起走出校门。夕阳照在身上,暖暖的。两个人并排走着,距离大概半米。
“苏然。”“嗯。”“你觉得我们班搞什么好?”“鬼屋。”“去年搞过了。”“那就再搞一次。”“没新意。”“那就女仆咖啡厅。”她瞪了他一眼。他嘴角动了一下。“开玩笑的。”“那你说认真的。”“还没想好。”她走在他旁边,看着他的侧脸。夕阳照在他脸上,把眼睛照成浅棕色。他走路的时候不看路,看天。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你今天为什么说‘他也在’?”他愣了一下。“谁?”“陆辰逸。你拉我袖子的时候说‘他也在’。”他没有回答。他看着前方的路,走了大概十步。“因为你会不舒服。”她愣了一下。“什么?”“他靠近你的时候,你会不舒服。你会退。上次他帮你递剪刀,你退了半步。上上次他帮你送颜料,你也退了。你不喜欢他靠近。”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注意到了。她退了半步,他注意到了。她退了多少,他都知道。
“那你呢?”她问。“什么?”“你靠近我的时候,我退了吗?”他没有回答。他继续走,步子很慢。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他说。然后他转身走了。步子很慢,和平时一样。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夕阳照在他身上,校服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她笑了。然后她转身,继续走。心跳很快。但她知道,这个数字,是因为他。
那天晚上,林晓雨躺在床上,把手机举在面前。备忘录里又多了一行字:“今天学园祭筹备开始了。我是负责人。陆辰逸来开会,他还是站在一米二。苏然说,他靠近我的时候,我会退。他注意到了。他说我退了多少步,他都知道。”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在这行字下面又加了一行:“他问我,他靠近我的时候,我退了吗?没有。从来没有。”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心跳很快。但她在笑。
那天晚上,苏然躺在床上,打开备忘录。他打了一行字:“今天她问我,我靠近她的时候,她退了吗?没有。”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在这行字下面又加了一行:“她从来不退。从第一天开始,就不退。”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块银白色的光斑。他对着那片光斑,轻声说了一句话。“她不会退。所以我会一直靠近。”他笑了。
(第四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