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暖暖是在午休的时候堵住林晓雨的。
当时林晓雨刚从老师办公室回来，手里抱着一摞学园祭的申请表格，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一只手从门框旁边伸出来，精准地扣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走廊的窗户旁边。动作一气呵成，像是排练过很多遍。
“周暖暖，你——”
“嘘。”周暖暖竖起一根手指，表情严肃得像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她左右看了看，确认走廊里没有其他人，才把手指放下来，双手抱在胸前，盯着林晓雨的眼睛。
“我有一个重大发现。”
林晓雨看着她。“什么？”
“陆辰逸。”周暖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像是在宣布“凶手是管家”。“他对你有意思。”
林晓雨愣了一下。“别瞎说。”
“我没瞎说。”周暖暖掰着手指头开始数，“上次开会，他一直看你。坐在第一排，你坐第二排，他回头看了你至少四次。王磊坐在最后一排都注意到了，你觉得我会没注意到？”
“他在主持会议，看参会人员很正常。”
“正常？那为什么只看你？坐在你旁边的李雯他怎么不看？坐在你后面的张磊他怎么不看？就看你。”周暖暖的手指在空中点了一下，像是落下一个重重的句号。
林晓雨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没找到词。她想起开会的时候，确实有几次抬起头，发现陆辰逸的目光落在她这边。但她也分不清他是在看她，还是看她那一片区域。周暖暖说得太肯定了，肯定到她差点就信了。
“还有，”周暖暖继续掰手指，“上次他送文件到你们班，站在门口，你走过去接，他说了什么？”
“说‘这是最新的时间安排’。”
“不是这句。后面那句。”
林晓雨想了想。“‘你们组注意一下’？”
“再后面。”
“……‘有任何问题可以来找我’？”
“对！”周暖暖的手指差点戳到林晓雨的鼻尖，“‘有任何问题可以来找我’——这句话他对别人说过吗？没有。他只对你说过。我去学生会交过那么多次材料，他从来没跟我说过‘有问题可以来找我’。他说的是‘放桌上就行’。”
林晓雨看着她，沉默了一下。“你可能想多了。”
“我没有想多。我的直觉从来没有出过错。”周暖暖放下手，靠在窗台上，表情从严肃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不是八卦，不是兴奋，是认真。“晓雨，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陆辰逸这个人，从高一就是学生会长，做事滴水不漏，对谁都保持距离。他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人好。他看你，他找你说话，他说‘有问题可以来找我’——这些都是信号。”
林晓雨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摞表格。纸张的边缘被她攥出了褶皱。
“所以呢？”她问。
“所以——你对他有意思吗？”
林晓雨抬起头。周暖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八卦的兴奋，只有认真。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明晃晃的。远处有人在打篮球，球撞击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某种缓慢的心跳。
“没有。”林晓雨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周暖暖看着她，看了大概两秒。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我早就知道”的笑，是那种“我想听你继续说”的笑。
“那苏然呢？”
林晓雨的手指攥紧了表格。纸张发出轻微的声响，嘶啦一下。
走廊里更安静了。打篮球的声音停了，蝉鸣也停了，整个世界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她站在那里，手里攥着表格，心里有一万句话在打转，但嘴巴像是被封住了。
“你俩到底什么时候在一起？”周暖暖的声音轻了下来，带着一点点无奈，一点点心疼，“我嗑CP嗑得好累。”
林晓雨看着她，忽然想笑。不是好笑，是——周暖暖说“嗑CP嗑得好累”的时候，表情真的像是一个追了三百集连续剧还没等到男女主表白的观众。眼睛里有期待，有疲惫，还有那种“我不管了我就是要嗑到底”的倔强。
“我们没有——”
“你们没有什么？没有在一起？我知道。没有互相喜欢？你骗谁呢。”周暖暖的语气又急了起来，“你每次看他，耳朵都是红的。他每次看你，笔都会停。你以为我看不到？我从第一排看到最后一排，看得清清楚楚。”
林晓雨低下头。她不想承认，但她无法反驳。因为周暖暖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她看苏然的时候耳朵会红，苏然看她的时候笔会停。她以为没人注意到。但周暖暖注意到了。从第一排，看到最后一排。
“我没有否认。”林晓雨说。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风吹散。
周暖暖愣了一下。“什么？”
“我没有否认。你说他看我的时候笔会停——我没有否认。”林晓雨抬起头，看着周暖暖。她的眼睛很亮，比平时亮。“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周暖暖看着她，看了大概三秒。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林晓雨的手。她的手很暖，比林晓雨的暖。
“那就慢慢来。”她说。“我不催你。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不管你怎么选，我都站在你这边。”她顿了一下。“但我嗑的CP，必须是苏然。”
林晓雨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很短，但确实是笑了。“你不是说你不站队吗？”
“我不站队。但我有偏好。”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把校服照得发白。周暖暖握着林晓雨的手，没有松开。
“晓雨。”“嗯。”“你知道苏然为什么坐在你旁边吗？”
林晓雨愣了一下。“班主任安排的。”
“班主任安排的？你以为班主任会无缘无故把一个一米七八的男生安排到第三排？”周暖暖的语气里带着“你怎么这么天真”的无奈，“他去找班主任申请的。开学前一天，他专门跑到学校，跟班主任说‘我想坐在林晓雨旁边’。王磊告诉我的。”
林晓雨站在走廊里，手里那摞表格从指间滑落。纸张散了一地，白色的，一张一张的，像被风吹散的叶子。她没有低头去捡。她站在那里，脑子里只有一句话——他申请的。开学前一天。专门跑到学校。跟班主任说“我想坐在林晓雨旁边”。
“你没事吧？”周暖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没事。”
“你脸红了。”
“天太热。”
“走廊里开着空调呢。”
林晓雨没有回答。她蹲下来，把散落的表格一张一张地捡起来。手指在发抖，表格的边缘在她手里抖得像风中的树叶。她捡完了，站起来，抱紧那摞表格，往教室走。
周暖暖跟在后面。“你去找他？”
“不是。我去交表格。”
“表格在手里，你往教室走。”
林晓雨停下来。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表格，又看了一眼教室的方向。周暖暖说得对。她走错了。她不是要去交表格。她是要去找苏然。但她不知道自己找他干什么。问他“你是不是申请的”？问他“为什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想见他。现在。立刻。
她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你去哪？”周暖暖在身后喊。
“找人。”
周暖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翘得老高。她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今天：我告诉她苏然是申请的。她去找他了。脸很红。我嗑的CP，今天有没有进展？待定。”她把手机塞进口袋，转身走回教室。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着空气说了一句：“陆辰逸，对不起。你不是不好。你是来得太晚了。”
林晓雨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苏然在操场上。他站在跑道边，和体育委员在说话。手里拿着那瓶冰红茶，姿势很放松，和平时一样。阳光照在他身上，把校服照得发白。她没有走过去。她站在那里，隔着整个操场，看着他。
他在和体育委员说话。侧脸对着她的方向，表情很认真。他的手指在比划什么，大概是在说接力赛的分组。她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她没有走过去。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因为周暖暖刚才说的话，还在她脑子里转——“他去找班主任申请的。开学前一天。他专门跑到学校。”他申请的。他想坐在她旁边。不是巧合，不是运气，是他申请的。他想要坐在她旁边。这个念头让她的心跳快了好几下。她还是站在那里，隔着整个操场，看着他。她没有走过去。但她知道，她早晚会走过去的。
那天晚上，林晓雨躺在床上，把手机举在面前。备忘录里又多了一行字：“今天周暖暖告诉我，苏然是申请的。开学前一天，他专门跑到学校，跟班主任说‘我想坐在林晓雨旁边’。不是巧合，不是运气。是他申请的。”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在这行字下面又加了一行：“我想去找他。站在教学楼门口，看了他很久。没有走过去。但我早晚会走过去的。”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心跳很快。但她在笑。
那天晚上，苏然躺在床上，打开备忘录。他打了一行字：“今天她在教学楼门口站了很久。隔着操场，看着我。没有走过来。”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在这行字下面又加了一行：“她在想什么？”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块银白色的光斑。他对着那片光斑，轻声说了一句话。“不管她在想什么，我都在。”他笑了。
（第五十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