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园祭结束后的第三天,陆辰逸来了。他站在二年三班教室门口,校服穿得整整齐齐,左臂上别着学生会的袖章,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午休时间,教室里人不多,有人在趴着睡觉,有人在戴着耳机看视频,有人在写作业。他的出现让几个人抬起了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他的目光扫过整个教室,落在靠窗第三排的位置上。
林晓雨坐在那里,手里拿着笔,面前摊着数学练习册。她在做题,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苏然不在,他去小卖部了。桌上还放着那支笔和半瓶冰红茶。
“林晓雨同学。”陆辰逸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听得很清楚。
林晓雨抬起头,看到他站在门口。她愣了一下,放下笔,走过去。两个人之间隔着大概一米五的距离,和每次一样。不远,不近。
“有事?”她问。
陆辰逸把文件夹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纸,递给她。她接过来,低头看。上面印着学生会的抬头,标题是“招新邀请函”。内容不长,大意是:鉴于林晓雨同学在学园祭筹备期间的出色表现,学生会诚挚邀请她加入,担任活动策划助理。
“你的能力很强,”陆辰逸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某种经过训练的温和,“学园祭你们班的鬼屋是全场评分最高的。很多班级负责人来问,是谁策划的。我说是你。”他顿了一下。“希望你能来帮忙。”
林晓雨盯着那张邀请函,看了很久。纸张是白色的,很厚,摸起来有质感。上面的字是打印的,但下面的签名是手写的——陆辰逸,字迹很端正,一笔一画都写得很清楚。她没有立刻回答。她想了想。加入学生会意味着什么?每周开会,活动策划,场地布置,和各个班级沟通。还有——会经常见到陆辰逸。不是偶遇,不是“刚好路过”,是经常。每周都会见到。
“我考虑一下。”她说。
陆辰逸点了一下头。“好。考虑好了可以来学生会办公室找我。三楼最东边。”他转身走了。步子很稳,不快不慢。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她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张邀请函,没有看他。她在看窗外。他转回头,走下楼梯。
林晓雨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张邀请函,盯着窗外的操场。苏然站在小卖部门口,手里拿着冰红茶,正在和体育委员说话。阳光照在他身上,把校服照得发白。她看着他,看了大概五秒。然后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邀请函。陆辰逸的字很好看,端正,工整,像字帖。但她在想苏然的字。很丑,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但她喜欢看。
她转身走回座位,坐下来,把邀请函放在桌上。苏然还没回来,她盯着那张纸,想了很久。
【当前心率:78。原因:宿主在犹豫。】
我没有犹豫。她在心里说。
【宿主在收到邀请后,心率从72升至78,持续了约两分钟。系统分析:宿主在权衡。】
我在权衡什么?
【系统不知道。但系统觉得,宿主在想的不是学生会的事。】
她沉默了一下。她确实没有在想学生会的事。她在想,如果加入学生会,每周都要开会。开会的时候,陆辰逸会站在前面说话,她会坐在下面听。散会的时候,他可能会走过来,问她“有什么问题吗”。他会站在一米五的地方,微笑,等她回答。她不会不舒服。她只是——没有感觉。心率78,稳定,正常,没有任何波澜。
她又看了一眼窗外。苏然还在小卖部门口,冰红茶喝了一半,瓶盖拧上了,在手里转着。他转瓶盖的样子,和转笔一样。手指很长,指节分明。她的心跳快了一点。
【当前心率:85。】
她低下头,把邀请函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她拿起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加入学生会,每周开会。会见到他。”写完之后,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然后她把“他”划掉了,在旁边写了一个“陆辰逸”。又看了一遍,又把“陆辰逸”划掉了,写了一个“苏然”。然后她把这行字整个划掉了。她把邀请函折好,塞进桌洞里。
苏然回来了。手里拿着冰红茶,脸上有一层薄薄的汗,校服的袖子卷到手肘。他坐下来,看到她桌面上空空的,笔搁在练习册上,练习册翻到了昨天那一页。他看了一眼,没有问。他拿起笔,开始写作业。笔在指间转了两圈,停住,再转两圈,再停住。
“苏然。”“嗯。”“刚才陆辰逸来了。”笔停了。“他来干嘛?”“送邀请函。让我加入学生会。”他沉默了一下。笔又开始转了,一圈,两圈,三圈。
“你怎么说?”“说考虑一下。”笔停了。
“你会去吗?”他问。声音很平静,和平时一样。但她的手指攥着笔,指节微微泛白。
“不知道。”她说。
他“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写作业。笔在指间转了一圈,两圈,三圈。她看着他的侧脸,他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她看到他的笔转得比平时快。他在意。她知道他在意。因为他的笔转得快。因为他的耳朵尖红了。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林晓雨把那张邀请函从桌洞里拿出来,又看了一遍。陆辰逸的字很好看,但她看不太进去。她把邀请函递给旁边的苏然。“你看看。”他接过去,低头看。看了大概十秒,递回来。
“字不错。”他说。
“还有呢?”
“你想去就去。”
她看着他。他没有看她,在转笔。笔在指间转了两圈,停住。
“你不想我去?”她问。
笔停了。“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他转过头,看着她。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在说别的什么。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比他的嘴诚实。
“你看完了?”她问。“嗯。”“有什么建议?”他沉默了一下。“没有。你自己决定。”
她把邀请函折好,塞回桌洞里。然后她拿起笔,继续写作业。写了一行,停下来。她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她只知道,他在看她。因为那种感觉又来了,像有人在她后脑勺上放了一盏小灯,不刺眼,但你总感觉那儿有光。
放学的时候,两个人一起走出校门。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两个人并排走着,距离大概半米。
“苏然。”“嗯。”“你觉得我应该去吗?”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了。
“你想去吗?”
“我在问你。”
“我在问你。”
她停下来,看着他。他也停下来,看着她。夕阳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长。
“我不知道。”她说。“我怕——”“怕什么?”她看着他,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她怕的不是加入学生会。她怕的是,加入学生会之后,她会经常见到陆辰逸。经常见到,就意味着经常被他靠近。一米五的距离,不近不远。他不会让她不舒服,但她也不会有感觉。她怕的是,有一天,她会习惯那个距离。习惯一个不是苏然的人站在她面前。她说不出口。
“没什么。”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我再想想。”
他看着她,看了大概两秒。“嗯。”
两个人继续走。走到巷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明天见。”“明天见。”
她转身走了。走了七步,没有跑。走到路灯下面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里,夕阳照在他身上,校服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她笑了。然后她转身,继续走。心跳很快。但她知道这个数字,不是因为陆辰逸。
那天晚上,林晓雨躺在床上,把手机举在面前。备忘录里又多了一行字:“今天陆辰逸邀请我加入学生会。他说我的能力很强。他说希望我能来帮忙。我在犹豫。”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在这行字下面又加了一行:“我不是在犹豫去不去。我是在犹豫,去了之后,会不会离他越来越远。”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心跳很快。但她在想他。
那天晚上,苏然躺在床上,打开备忘录。他打了一行字:“今天有人邀请她加入学生会。她问我应该去吗。我说你想去就去。她说不确定。她在犹豫。”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在这行字下面又加了一行:“她犹豫的时候,在想什么?我希望她在想我。”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块银白色的光斑。他对着那片光斑,轻声说了一句话。“不管她去不去,我都在。”他笑了。
(第五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