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苏然看林晓雨的眼神不一样了。不是那种偷偷摸摸的、余光扫一下的看，是那种光明正大的、盯着看的看。从早上走进教室的那一刻就不一样了。
他走进来，书包单肩背着，手里拿着冰红茶，头发有一根翘着，和每天一样。但不一样的是，他坐下来之后，没有趴下睡觉，没有转笔，没有看窗外。他看她。林晓雨正低着头在找课本，感觉到那道视线，抬起头。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一秒。她先移开视线，低下头，心跳从72跳到了82。
【当前心率：82。原因：目标在看宿主。备注：不是偷看，是光明正大地看。】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看她。以前他也会看，但那是偷看——她看他的时候，他刚好也在看她，四目相对，然后同时移开。今天不是。今天是她在看课本，他在看她。她抬起头，他还在看。她低下头，他还在看。她假装在看窗外，他还在看。那道视线落在她身上，像一盏灯，不刺眼，但你总感觉那儿有光。
第一节课，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新课，粉笔在黑板上刷刷地响。林晓雨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笔，面前摊着笔记本。她没有在听课。她在想，他是不是还在看她。她不敢转头确认。她怕一转头，又对上他的眼睛。她低着头，笔尖在纸上写了一行字，写错了，划掉，又写了一行，又错了。她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她只知道，那道视线还在。
她终于忍不住了，转过头。他在看她。四目相对。他没有移开。她也没有。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三秒。
“我脸上有东西？”她问。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有。”他说。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哪里？”
“眼睛。”
“眼睛怎么了？”
“里面有我。”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开始加速，从82跳到95，从95跳到108，从108跳到118。她盯着他，他盯着她。他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一样。但他的眼睛——她从来没有见过那种眼神。不是偷看，不是瞄一眼，是认真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道解不开的数学题，像是在看一幅看不懂的画，像是在看一个他想看很久但一直没敢看的东西。
【当前心率：118。原因：目标说“眼睛。里面有我。”系统判定：他这是在撩你。建议宿主回应。】
她没有理系统。她低下头，盯着笔记本。笔记本上那行写错的字还在，划掉的痕迹深深浅浅的。她拿起笔，在旁边写了一个字——“你”。然后划掉了。又写了两个字——“也是”。又划掉了。最后她什么都没写，把笔放下，把笔记本合上。她的心跳还是很快。她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跳快。不是因为他说“里面有我”，是因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是认真的。不是在开玩笑，不是在逗她。是认真的。
下课铃响了。她站起来，拿着水杯去接水。走过他座位的时候，他看了她一眼。她没有转头。但她知道他在看。因为那道视线又来了。她走到饮水机旁边，接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但她的脸是烫的。
“林晓雨。”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转头。苏然站在她后面，手里拿着空杯子。
“你也来接水？”她问。
“嗯。”
他走到饮水机旁边，接了一杯水。她没有走。她站在那里，看着他接水。他的手按在饮水机按钮上，手指很长，指节分明。水从出水口流出来，哗哗哗，灌满了杯子。他松开按钮，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你刚才说的——”她开口了。
“嗯？”
“眼睛里有你。是认真的吗？”
他看着她，看了大概两秒。“嗯。”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水杯。杯壁上凝着水珠，凉凉的，顺着杯身往下淌。
“那我呢？”她问。
“什么？”
“你眼睛里有我。我眼睛里有什么？”
他没有回答。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也是我。”他说。她的心跳又快了。她低下头，转身走回教室。步子很快，快到差点撞上门框。她坐下来，把脸埋进课本里。心跳很快。她知道这个数字，不是因为接水。
午休的时候，苏然没有睡觉。他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那支笔，看着她。林晓雨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假装在睡觉。她没有睡。她在想他刚才说的那些话。“眼睛。里面有我。”“也是我。”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那道视线还在。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还在。她坐起来，看着他。
“你不睡觉？”她问。
“不困。”
“你每天都睡。”
“今天不想睡。”
“为什么？”
他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因为想看你。”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胳膊里。心跳很快。她听到他的笑声，很轻，但她听到了。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周暖暖从后排传了一张纸条过来。林晓雨打开，上面写着：“苏然今天看你的眼神不对。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进展？”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行字：“他说我眼睛里有他。”传回去。纸条很快传回来了：“？？？然后呢？？？”“然后他说他眼睛里有我。”周暖暖的回复是一整行感叹号。林晓雨把纸条揉成团，扔进了桌洞里。
放学的时候，两个人一起走出校门。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两个人并排走着，距离大概半米。他走在她旁边，步子很慢。她走在他旁边，步子也很慢。
“苏然。”
“嗯。”
“你今天为什么一直看我？”
他没有回答。他看着前方的路，走了大概十步。“因为想看。”她走在他旁边，心跳很快。她没有说话。她只是走在他旁边，步子很慢。
“那你明天还看吗？”她问。
“看。”
“每天都看？”
“每天都看。”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白色的帆布鞋，鞋带系得很整齐，左脚比右脚多绕了一圈。她盯着那圈多出来的鞋带，看了很久。她的嘴角翘着，翘得很高。她没有压下去。
“苏然。”
“嗯。”
“那我也看你。”
他看着她，她看着他。夕阳照在他们脸上，把两个人的眼睛照成浅棕色。
“每天？”他问。
“每天。”
他笑了。不是那种很短的笑，是很长的、眼睛弯起来的笑。她见过他笑很多次，但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什么。
两个人走到巷口，她停下来。“明天见。”“明天见。”她转身走了。走了七步，没有跑。走到路灯下面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里，夕阳照在他身上，校服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她笑了。然后她转身，继续走。心跳很快。但她知道，这个数字，是因为他。
那天晚上，林晓雨躺在床上，把手机举在面前。备忘录里又多了一行字：“今天苏然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了。他说我眼睛里有他。他说他眼睛里有我。他说以后每天都看我。”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在这行字下面又加了一行：“我说我也看他。每天。”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心跳很快。但她在笑。
那天晚上，苏然躺在床上，打开备忘录。他打了一行字：“今天她问我，为什么一直看她。我说因为想看。她问我明天还看吗。我说看。每天都看。”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在这行字下面又加了一行：“她说她也看我。每天。”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块银白色的光斑。他对着那片光斑，轻声说了一句话。“每天都能看到她。每天。”他笑了。
（第六十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