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暖暖是在周五晚上发消息给苏然的。这是她第一次单独给他发消息，没有群聊，没有林晓雨，没有王磊。只有她和苏然。她盯着对话框看了很久，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了一句话：“你知道陆辰逸约她明天下午三点去河边吧？”
她不知道他知不知道。她只知道，如果苏然什么都不做，她嗑的CP就要凉了。
过了大概一分钟，手机震了。苏然回了一个字：“嗯。”
周暖暖盯着这个“嗯”字，盯了大概十秒。她不知道这个“嗯”是什么意思。知道了？不关心？还是已经知道了？她又发了一条：“你不做点什么？”这次等了更久，大概两分钟。然后苏然回了一句：“做什么？”
周暖暖看着这三个字，深吸一口气。她觉得自己像在对着一堵墙说话。她把手机扔到床上，站起来走了两圈，又拿起来，打了一行字：“你就不怕她答应他？”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等了很久。对话框里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然后消失了。又出现了，又消失了。最后什么都没有发过来。她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扔到一边，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完了。”她对着空气说。“我嗑的CP要凉了。”
第二天早上，周暖暖到教室的时候，苏然已经坐在座位上了。他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那支笔，面前摊着数学练习册，但一个字都没写。他在发呆。周暖暖走过去，经过他座位的时候，停下来。
“苏然。”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嗯。”“昨晚的消息，你看到了？”“嗯。”“那你——”她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林晓雨的座位。空的。她还没来。“你不担心吗？”
苏然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继续转笔。笔在指间转了一圈，两圈，三圈，停了。
“担心也没用。”他说。
周暖暖看着他，看了大概三秒。他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一样。但她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抖。很轻，但她看到了。
“你可以做点什么。”她说。
“做什么？”
“比如——你也约她。比如——你跟她告白。比如——你告诉她你喜欢她。”
苏然沉默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她就不去河边了！”
苏然看着窗外，窗外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叶子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他看了大概五秒，开口了。“她答应了要去。我不能让她失约。”
周暖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他的表情，又咽回去了。她忽然觉得，他比她以为的想得更多。她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苏然。”
“嗯。”
“如果她答应了呢？”
他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阳光照在他脸上，把眼睛照成浅棕色。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指攥着笔，指节发白。
“那说明她选了他。”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窗外的蝉鸣淹没。但周暖暖听到了。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的侧脸，忽然鼻子有点酸。
“你不会争取一下吗？”她的声音有点哑。
他没有回答。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午休的时候，周暖暖趴在桌上，没有睡觉。她在想苏然说的那句话——“那说明她选了他。”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这么平静的。她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觉得胸口闷得慌。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是白的，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她盯着那道裂缝，想了很久。然后她坐起来，拿起手机，给苏然发了一条消息。
“你就不怕后悔吗？”
过了大概一分钟，他回了。“怕。”
“那你怎么不去？”
“去了又能怎样？”
“告诉她你喜欢她！”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周暖暖以为他不会回复了。然后他发了一条消息：“她知道的。”
周暖暖盯着这三个字，盯了大概十秒。她不知道他说的“她知道的”是什么意思。是“她知道我喜欢她”？还是“她知道陆辰逸要约她”？还是“她知道我在等她”？她不知道。但她忽然觉得，苏然不是什么都不做。他只是在用一种她看不懂的方式在做。
放学的时候，周暖暖在走廊里拦住了苏然。她站在他面前，双手抱在胸前，表情严肃。
“苏然。”
“嗯。”
“我再问你一遍。你真的不做点什么？”
苏然看着她，沉默了一下。“做什么？”
周暖暖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快要气炸了。“你——你就不能——算了，我不说了。你爱怎样怎样。”她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苏然。”
“嗯。”
“她不会选他的。”
她走了。苏然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走廊染成橘红色。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教室。
林晓雨还在座位上，在整理文件夹。看到他进来，抬起头。
“周暖暖找你干嘛？”
“没什么。”
“她跟你说了什么？”
他沉默了一下。“问我明天有什么打算。”
“你怎么说的？”
“说没有。”
她低下头，继续写。写了两行，停下来。她没有再问。他也没有再说。两个人坐在教室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把桌面照得发白。谁都没有说话。但两个人都知道，明天是周六。
那天晚上，苏然躺在床上，打开备忘录。他打了一行字：“今天周暖暖问我，你不做点什么？我说做什么。她说你就不怕她答应他？我说怕。她说那你怎么不去？我说去了又能怎样。”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在这行字下面又加了一行：“她知道的。”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块银白色的光斑。他对着那片光斑，轻声说了一句话。
“她知道的。从第一天就知道。”
他笑了。很短，但确实是笑了。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月光照在脸上，凉凉的。但他睡不着。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是白的，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他盯着那道裂缝，想——明天。明天她要去见陆辰逸。明天她要听另一个人告白。明天她可能会答应。他翻了个身，面朝窗户。月光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光斑。他对着那片光斑，轻声说了一句话。
“她知道的。但我还没说。”
他坐起来，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明天，我去。”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躺回去。这一次，他睡着了。
（第六十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