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风相逢 更新时间:2026/3/15 0:43:56 字数:3527

客栈二楼,一丧一瘦的苍头正在低语。

胖苍头粗声大气道:“何不告官去,这人已经在客栈,布告说了三千两白银,你我一二添作五也有一千五百两。”

瘦苍头尖声细语:“你这蠢货,好一笔横财甘心失去?布告上说了,死活不论,你我大可熬到他死去,反正晦气的也是掌柜,跟我们有什么相干?你瞧他那身行头,那把剑银白华丽的,我瞧着还能当个百八十两。”

胖苍头恍然大悟:“是哦!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瘦苍头气愤道:“你就是太笨!我们再等等,他很快便咽气了。”

胖苍头喜道:“那敢情好!你说这典当银子,我们该怎么分?”

瘦苍头道:“主意是我出的,那我该拿多些,无论多少,我都得拿六成。”

胖苍头急了:“不成不成,这人可是我先认出来的,怎么我也要六成。”

却听得外头开始响起推搡的声音,两人嚷嚷着问候家人的话便打了起来。

诸葛弘听着外头的争吵,想要翻个身,但他此时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

早晨的时候,他有出了幻觉,看见自己的父亲抚摸着自己的头发,小声地唤他的小名。

而他想要起身,却发觉自己的身体已麻木,连贯穿肩膀的伤口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他闻着伤口发脓的腥臭,心里却在自嘲:“不甘心啊。在这种地方烂掉,被人当成猪狗一样卖掉。”

一声房门打开的声音,两个苍头仓皇下楼的声音。

又是一阵开门的巨大声音,他已闻到了楼下酒肉的味道。

诸葛弘紧锁的房门被内力震开了。

来人走路十分稳重,感觉分量并不小。

下一刻,一个目光如炬,虬须如铁,手拿铁笛的壮道人的脸出现在他的面前。

诸葛弘懒得理他,因为他现在已经没有力气了。

那壮道人,看着他,边摇头嘴里边发出啧啧的惋惜声:“你就要死了。”

诸葛弘黯然地看着床顶。

“你说你这么英雄气概,死在这里是不是也太窝囊了。”

“那样不好吗?我这身烂肉还值几个钱,便宜你了。”诸葛弘已经有气无力,说话却依旧用尽力气,显得没那么软弱。

道人笑了:“你这身烂肉对于其他人来说是宝贝,对于道爷我不过是烂肉而已。”

诸葛弘没有说话,此刻他不知道这个道人的来历,他也不想知道。一个将死之人,静静等待死亡就好,哪管他洪水滔天。

道人自然而然地摸上了他的脉搏,听着那气若悬丝的脉象道:“你啊,撑不过了今天傍晚了。要不要我给你买副棺材。”

诸葛弘显然没有听清他的弦外之音,漠然道:“甚好,不过你会把我埋哪里?”

“我那道观有条土坝,春天能够看到白鹤和草地,适合你这种骄傲的人。”

诸葛弘惨笑:“远吗?你要把我扛着走过去也怪累的。”

“远啊,所以需要你自己走过去。”

“希望你会赶尸的法术。”

道人笑道:“可惜你道爷白云我修的是天道,神道嘛,一窍不通。”

“天道?”

“就是替天行道的天道。小子,布告说你中了两箭,现在看来这箭上有毒啊,你这都不死,真是要感谢朗朗青天。”

诸葛弘回忆起那天晚上,他跟吴鸣都中了一箭,吴鸣执拗冲不肯回头,誓要将一身中一剑的常都斩杀。

这是滔天仇恨,即使到了黄泉也不死不休。

三人冲回去营救的时候,宇文拓又发一箭诸葛弘冲在前避无可避,若然避开,这一箭便会射中箫越,所以他硬生生再接一箭,那剧烈的疼痛瞬间激发了曼陀罗的毒性,他一个恍惚掉进了寻江水里。

或许是冥冥之中有定数,落水之时他伤口的毒性被冲去了大半,减缓他死去的时间。

“小子,”白云道人道,“你对人很对我胃口,哪怕没什么慧根。这样吧,你跟我修行,我可以试试救一下你。”

“我?”

“我白云平生没有收过徒弟,哪天死了,就绝了祖师继承了。你这人有些蠢,却也赤诚。”

他们说话间,楼梯口已经传来沉闷的脚步身。

白云道人皱了皱眉头,从怀里掏出了个药瓶,道:“这可是我当年从药王谷老怪那赢回来的,吃来看看,可别浪费了我的药啊!”说完不等诸葛弘有所反应便倒出两颗塞进了他的嘴里。

门口中赫然出现了十来个人,最前头的是苦着脸鼻青脸肿的胖瘦苍头。

他们身后的是八字胡掌柜,掌柜的指着卧床的诸葛弘道:“大人,人犯在哪里,是我先认出来的。”

掌柜被一只手推到一侧,那张年轻阴鸷的脸露了出来。

那人身高有八尺,头戴一只银鳌纹发冠,穿着一身轻甲,踩在着一双牛皮靴。神情也冷,表情也冷。

诸葛弘认识他,是常都的心腹司马能。

“小子,看来麻烦来了。”白云道人拧着眉头,苦恼道。

诸葛弘只觉得一阵温热从气海丹田往上冲,瞬间烧热了全身经脉:“看来我们没有缘分,不过还是感谢前辈的一片苦心。”

“叫师傅!你可是吃了我的丹药的。”白云道人有些不满,“我说了带你走就带你走。”

司马能双眼白多黑少,看起来像一匹狼:“阁下是想劫囚?”

白云道人旋转铁笛横在前胸:“这你就错了,他还没到牢里,我何须劫囚。这人我看上了,你们走吧。”

“包庇罪犯,也视同罪!”司马能话一出口,整个人如同一阵狂风刮进来一般!

剑已出鞘,寒芒如霜!司马能出手便是一招毒蛇吐信,剑尖直刺白云道人的咽喉。

白云道人不慌不忙,旋转着铁笛握住往望胸前一拦,一个拨云弄月向司马能的面门抡去,强劲的内力让他只觉得面门一紧,整块脸上扭曲起来似乎要被扯下来一般!

司马能急忙一闪,竖剑格挡!铁笛紧随其后敲在剑身,振得他整条手臂发酸发麻。

他往右踉跄几步企图泄去压迫而来的罡劲。

白云也没有追击,司马能恶狠狠地盯了他一眼,随即振臂一挥,门口的手下拥了进来。

白云道长打了个哈欠,单手铁笛,抡砸点拨,前面从进的人被那强劲的棍风打得节节败退,严重的被内力挑飞砸到了后头涌进来的人身上。那些人见白云道人功夫深不可测,便心生畏惧,不敢上前了。

白云道人回头对诸葛弘道:“你好些了吗?人再多一些了就不好走了。”

司马能冷身道:“阁下是无影道人白云先生?”

白云道人没有理会他,因为此刻他看见了更糟糕的事情。

只见诸葛弘的脸涨得发紫,跟有口气锁在咽喉似的。

他急忙走了过去,握住他的手腕,听着那如同鼓点一般密的脉象。

“好狠的毒,它与这还魂丹斗得有来有回。看来得道爷我来助你一臂之力了!”言罢,白云道人猛抓诸葛弘的手将他提了起来,将他甩出窗外,一拂道人磅礴的内力将从右掌发出,将他紧紧锁在半空。

诸葛弘原本只觉得如坠冰窖,霎时间只觉得一阵燎烧的燥热从外向内炙烤着自己。

郁在喉咙的一股黑血瞬间喷涌而出,整个人自觉天旋地转。

白云道人面色凝重,又加大了气力,那内力如同千军万马,猛然入主了诸葛弘的全身脉络。

在场的人看着诸葛弘,露出了如见神祇般的敬畏。

却见得诸葛弘猛然睁开双瞳迸发出金色的光芒,整个人被洗经伐髓一般澄澈。

司马能眼见两人专注传功,只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举剑一个白虹贯日向白云道人袭去。

白云道人喊道:“小子!伸出掌来!”

诸葛弘紧忙伸出双掌。

白云道人加大灌注,诸葛弘只觉得丹田气海被浑厚的内力涨开,有种水盈则溢的感觉,双掌发出一阵热力纸直撞向司马能。

司马能恍惚间看见诸葛弘的手掌泛出金光,自己被一股灼烧的气浪击中,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飞了出去,砸穿了窗棂,一口老血喷溅而出!

再看身前,那数十人已躺在了地上痛苦哀嚎,更有甚者被着气贯长虹的一机直接掀下了一楼。

此时,白云道人对诸葛弘的传功已到了尾声。飘在半空的诸葛弘缓缓降落。

诸葛弘直觉浑身有使不完的气力,白云道人手疾眼快提起放在枕头的蛟龙吐口的剑,单手黏在诸葛弘的后背,喊了声:“走!”

两人破窗而下,一路狂奔着,冲出城门,身轻如燕行了半日才停下来。

白云道人疲惫喘着粗气,道:“小子你算是得了大造化!原本老道只想用三成功力救你,没曾想这误打误撞给你灌输了七成功力!我当受你一拜,来吧小子,拜师吧。”

诸葛弘面露感觉之色,当即跪倒在地。

夕阳的高坡上,披发跣足白云道人的道袍被风吹拂着,诸葛弘虔诚地拜了拜。

彭蠡湖石屋主殿内。

玄武大帝坐像下,降真香烧得正旺。

诸葛弘问:“师傅您为何要救我?”

“因为我说过要救你就一定救你。”

“……”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白云道人仰头看着屋顶,“你是迄今为止最适合继承我铁笛门的人。”

“此话怎讲?”

“从你的所寻所为能看得出来你是个至纯至性的人,”白云道人接下来的一句话让诸葛弘差点眼前一黑,“像你这种清澈里带着愚蠢的人,这世道太少了。”

“……”

“小子,你为父报仇是大孝,我是佩服的。不过你们几个愣头青般往前冲,落了个死走逃亡伤,那是天地下最愚蠢的事,”白云道人又道,“报仇,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事。那常都是人神共愤的,你要做的是合天下之苦主,替天行道。此仇恨,不止是自己的,还有天下人。”

诸葛弘一听,只觉得的醍醐灌顶,双眸忽地清亮了起来。

“还有,从现在开始你开始学着挑起铁笛门的重任了!我呢,跟药王谷的老怪有个二十年之约。当年我年轻气盛和他在泰山论武,赢了他一招。相约二十年后再战一场。”

“可是师傅,你的功力只有三成了。”

白云道人见他担忧的模样,不禁一阵欣慰,爽朗一笑道:“约定就是约定,无妨。我们现在就来个约定吧,到那时如果没见我回来,便在坝上为我立座衣冠冢。”

此话题或许过于沉重,两人久久无言。

“小子,湖中鳜鱼甚美,去为我寻一尾来,起金齑玉鲙尝尝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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