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风相逢 更新时间:2026/3/28 18:25:44 字数:2614

阴沉的天空下,孙寻与卢佳领着一百拿着木矛破刀脸黄肌瘦的绿林往前走。

孙寻一言不发,眼神冷得像一把刀。

死里逃生的卢佳揉了揉酸疼的肩膀,只觉得浑身的伤口火辣辣的疼,开始跟身边的人将待会儿如何下绊马绳,如何铺草绳网,一部分人正面迎地,一部分人两面包抄。他本身是猎户出身对于捕猎从来得心应手,只是因纳不够粮才做了世家的奴才。

满脸横肉的孙寻眉头紧锁,回头道:“咱们真的要杀他吗?”

孙寻自然知道这位老友的脾性,气不打一出来:“事就是这么个事?咱们不杀他就都活不了。”

“咱们从京城落草,几时杀过不想干的人?都是他娘的一些贪吏奸商。”

“孙哥,那是常都!我们劫的是常都!那家伙一个手指能把我们按死!”卢佳听说过常都在九州被人伤过脸。

孙寻咬牙切齿:“当年在京城郊,也是差点死在这鸟人手里,大不了在死一次!”

卢佳看他已火上心头,便怒吼道:“弟兄们的娘亲子女怎么办?他们还在常都手里!”

孙寻一听,气顿时泄了大半,只能自顾自往前走。

卢佳追上了他:“孙哥,听咱的。先按他的做吧,咱们做的是脑袋别裤腰带的买卖,跟他斗不过的。”

孙寻愤怒地回头道:“总一天,我要杀干净这些喝人血的畜生。”

卢佳只道他是气急放狠话,便不再和他牵扯,回头继续部署着。

诸葛弘快马离开的村子,那些尸体的惨状在他脑海中如同跑马灯一样浮现。

乱世中的平民,性命真该如野草般轻贱吗?

惨白的天际,凄的风,冷的雨。

燎天烈火,烧得噼啪作响。

诸葛弘没有回头,白马在惨淡黄昏里像一把飞刀。

他的身后是一片死寂、荒芜与焦黑。

密林中,乌鸦腾飞,盘旋。

远方更远,更凄迷。

雨丝浓得像雾,古树嶙峋得像一具具骷髅。

卢佳横叼着一把缠柄匕首,像蜘蛛一样缓慢地退回矮坡。

他对于自己的陷阱从来自信。

因为许多年前,他还不是奴仆,还不是山大王,他家还有一块瘦田时,他时常跟着死去的爹去打猎。他生得不算高大,甚至有些文弱,就靠一双巧手布置的陷阱,杀了呼啸乡野的恶虎,斩了拦住河道的巨鼍。

他爹给过他希望,说他是将才,只要多读书多从善便会有官老爷举荐他去做大官。

直到他爹痨死,那个传说中的官老爷也没出现。

他的田地,他的骄傲,随着变故化成微薄的银两熔进了熬药的炭火。

为了一方殓葬老爹尸身的坟地,他卖了身,成了京城世家痴儿的磨墨奴。

多少年来他看着世家门当下的狻猊石像就会想起那只被他用麻绳陷阱缚起的的吊睛白额虎。

有时候他非常恍惚,那天的麻绳究竟有没有捕获老虎,或许麻绳吊起来的从来都是他自己。

孙寻站在大树上,身体脸被鞭挞的伤痕。

他赤裸着壮硕的身体,像一块坚固的石头。

他的手持着一杆生锈的铁枪,目光尖锐如同夜枭。

马蹄声并不清脆,连日的春雨将地面泡的松软泥泞。

乌鸦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残破萧索。

诸葛弘由远到近,两侧响起树叶摇晃的窸窣声。

来了!卢佳注视着地面,注视着那埋在地底下的绊马绳。

那条绊马绳是用柔藤缠绕了四重得来的,能轻易将一匹高头大马绊倒。

马蹄声越来越近。

卢佳额头的汗水越来越密。

他上一次这么紧张时还是在建康郊外躲避披甲士的时候,

孙寻沉下双眸盯着那个白点,手上紧握着铁枪,双脚已然作了弓弦式。

只要目标人物被马绊倒,他便俯冲而下,将铁枪狠狠扎进他的身体。

——杀气!

诸葛弘勒转马头,白马跃蹄发出明亮的长嘶,他那头披散的杂白黑发被潇洒带起,纷扬。

卢佳看着那白衣男子轻提辔绳,白马不再疾驰,而是慢条斯理地向前信步。

卢佳脸色大变,明明离绊马绳已不足三尺,此刻就算两旁用力绷紧也无济于事了。

诸葛弘左右环顾,看着寂静的山林。

这种肃杀太诡异了,像凛冬时的万物收藏。

孙寻看着脚下那一人一马慢慢经过,手又紧紧攥了攥铁枪。

他已明白,自己是唯一的机会了。

若然目标再往前走,他带来的那百十个木枪木棒的饥瘦汉子不可能有力气擒住这男人。

想到此节,他便从树上一跃而下,铁枪直刺而去!

诸葛弘一双疏离似寒泉的眼睛,向上一望,眉眼间一阵威压绽放。

霎时间,孙寻的瞳孔一阵震颤抖,他想收回枪,却已为时已晚。

冷的光!马槊已亮了出来!

诸葛弘猛然挥出一记满月,孙寻只觉得手上一轻,那杆铁枪已被拦腰切断。铁枪坠落之时,诸葛弘一拂衣袖,枪头回旋射向孙寻的脸颊!

还未等孙寻惊讶,诸葛弘一掌紧随而来。

只听得一阵闷响,孙寻背脊已撞在树干上,整个人被反弹拍在了地上!

卢佳大叫:“遭了!”便奋不顾身冲了上去。

两旁埋伏的绿林见二当家的冲了过去,便也跟了上去!

很快,一群脸黄肌瘦的汉子便将诸葛弘团团围住。

卢佳急忙将孙寻扶起。

孙寻脸色发白,晃了晃失神的脑袋,只觉得一阵气血上涌,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卢佳瞧见孙寻的模样,暗暗道:“好硬的点子!”

孙寻捂住心口,喘息了几下,道:“不是点子,是恩人。”说罢他也不理卢佳的疑惑,自顾自走上前,扒开了那群草莽,在白马下单膝跪了下去。

卢佳终于看到了马上人物,那冷漠如同神祇的眼神,像那团许多年前燎原的烈火,要将他彻底彻底焚烧。

他也不由自主地跪了了下去,喉结不住滚动。

“草民孙寻,拜见诸葛公子。”

那群草莽见孙寻跪下,纷纷露出诧异的神色。

就在这时,卢佳亦如敬畏天神般跪了一下去。

眼见大二当家都跪了下去,草莽们也紧忙跪了一下去。

诸葛弘双目跳荡着光芒,看着成群的饥瘦的草莽,目光最后落到那两个遍体鳞伤的汉子,声音却听不出任何情绪:“你们认识我。”

卢佳捂住胸口,压住那翻江倒海般的气血:“五年前建康郊,诸葛公子助我等脱险,不敢忘怀。”

五年前建康城郊,常都的披甲士失去约束,逢人烧杀劫掠,诸葛弘与陆安并肩穿杀那队叛军,使得像孙寻卢佳等逃难者得以逃脱。

诸葛弘翻身下马,将孙寻扶起,又招呼卢佳等起来。

“陈年旧事,不必挂怀了!”说罢,他又四面拱了拱手,“诸位好汉,诸葛某借道,还请各位行个方便。”

说罢他牵着马准备前行,而后想了想,又将手伸向了怀里,取出银袋,递给了卢佳。

卢佳只觉得眼睛发酸,当即又想叩头顿首,这一次他被诸葛弘死死架住,无论如何都弯不下腰来。

孙寻转身作揖道:“公子没有责怪,已是大恩。眼下又厚施钱财,实在羞煞我们。”

“江湖的事,按规矩办。”

卢佳叹道:“我等有心想让公子过去,可是却不能这么做。”

“为什么?”

卢佳道当即将之前的事和盘托出,末了又面露难色:“若然我们将公子放走,山寨的妇孺恐怕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诸葛弘道:“据我所知,常都没有这么好说话。你们就算杀了我,最后的结果恐怕也未必如愿。”

孙寻急道:“我等不敢再生歹心,还请公子明鉴!只是眼下不知如何是好。”

“杀回去。”

卢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孙寻的脸色一黯,道:“我们只有这一百号弱兵,打起来恐怕一点胜算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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