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艾瑟瑞尔最繁华的城市,圣都的一天总是忙碌的。商铺的小贩火热地吆喝叫卖着、教堂的修女开始了午间的祈祷、大人们神色匆匆地路过、孩子们则聚在一起玩乐——男女老少、高矮胖瘦,都在为自己的生活奔波。
埃利安显然不在此列。
她刚刚从大教堂出来,以少女的身份完成了一次祈祷,但她现在的内心却并不平静——自己现在又能去哪里呢?
【之后就在乡下随便找个村庄住着,了此余生吧...】
埃利安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不知走了多久,商贩的吆喝声逐渐变弱,街边本来紧凑排列的房屋逐渐变得稀疏,一座又一座豪华的庄园开始出现,街边行走的行人也一并减少了,取而代之的是骨碌碌奔跑的马车。埃利安一愣神,自己竟然不知不觉走到了城东——这里是圣都中贵族的生活区,幽静的环境,与之前自己走过来的居民区仿佛两个世界。
既然来了这里...
那就和自己的家做个最后的告别吧。
银发的少女将兜帽拉起,沿着自己平常归家的路径快步走去。
埃利安到家了,她看到了熟悉的瓦尔西尔家族庄园。庄园并不比其他贵族大,但胜在齐整、庄严。大门口,刻有白鸽的旗帜在风中飘荡——那是瓦尔西尔家的家徽。
她看到了自己的家人——塔莉亚、诺拉、莉拉都穿着华美的裙装,她们一人撑着一把阳伞,似乎在等人。埃利安想去告别,但看着她们的身影,脑中回荡的却只有苦痛的记忆;那回忆时不时便揭开她埋葬在心底的伤疤,让她只能像个胆小鬼一样,躲在路边的草丛里偷窥。
不过一会,一辆带着狮鹫旗帜的马车从远处飞驰而来,稳稳停在了门口,车上走下了一个气宇轩昂,面容英俊的贵族,同时也是埃利安这几天挥之不去的梦魇——沃斯·奥雷利安。
“让你们久等了!我亲爱的女士们——”他行了个标准的绅士礼。
【礼仪确实无可挑剔,但那故意拉长的音调实在令人生厌】
【他为什么没穿骑士团的正装?】埃利安注意到,沃斯穿着常服。
【太不负责任了...他不会是趁着执勤的时间溜出来约会吧...】
“伪君子...恶心...”潜伏的银发少女咬牙切齿,毫不客气地在心底评判起这位曾经的同事,她早就看清了这人的面目——毕竟沃斯当初和她们调情时,自己可是分毫不差偷听到了他对自己的侮辱。想到这里,埃利安紧攥腰间佩剑的右手握的更紧了。
沃斯跟三人简单寒暄后,三人笑咯咯地上了奥雷利安家的马车。
【虽然说我是成年人了,但我这三天没回家...她们就没有一丝担忧吗?她们就不好奇我发生了什么吗?】
她看着登上马车的男女,她看着她们的笑容,绝望再次在她心底滋生,少女窥视的目光变得凶狠与恶毒,无意间带上了憎恨,甚至是一丝嫉妒——她嫉妒她家人此刻是如此幸福...以至于这几天**的生活已经将埃利安遗忘;她嫉妒沃斯是如此贪婪,明明已经有了莉拉,还要占据塔莉亚和诺拉的爱...
但她回过神来便大惊失色——自己怎么能这么想?埃利安的心底泛出一抹酸涩:她们毕竟是自己的家人啊...就算一个男人同时占据了三个女人的爱...只要沃斯真的像个男人一样对她们负责,对她们的爱毫无保留...自己...是不是也该祝福她们幸福呢...?
马车逐渐远去。
“欸...已经中午了...怎么还没看到埃利安哥哥出门呀...”一声稚嫩的童声从不远处传来。
“都怪你啦,克拉拉!我都说了埃利安哥哥是大忙人!肯定不可能随随便便找到的!这下好了——偷偷溜出来没找到人,回去肯定还会被奶奶骂的!”这下埃利安确定了,声音就是从离自己不远的灌木丛里传来的。
等她蹑手蹑脚接近时,发现了一男一女,两个孩子蹲伏在草丛中,向瓦尔西尔家的大门望去。
埃利安感到很惊讶,她惊讶的不是这里会藏着人,而是这两个孩子她认识。
男孩叫伊莱,女孩叫克拉拉,他们都是城郊福利院的孩子。
福利院收养了不少孤儿,教廷为表关怀,每个月都会象征性地派出教廷修女或者圣骑士前去关怀。
埃利安就是在一次的派遣中认识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时,所有孩子都在跟着他们做游戏,在察觉到圣骑士大人的到来后,克拉拉和伊莱兴奋地凑过来,没有其他孩子眼中的怯懦与自卑,朝着埃利安热情地打招呼。
埃利安本以为那只是一次例行公事,但那两个孩子好像喜欢他一样,在告别的时候,央求他以后能不能常来。
即使之前从来不认识这两个孩子,但或许是被不忍让孩子们失望,埃利安最后还是答应了。
自那以后,他每隔三四天都会去一次城郊,看看这些纯洁如白纸般的孩童们。
伊莱和克拉拉的父母因公殉职,死在了抗击魔王余孽的战斗中。埃利安后来才从院长那里知道,这两个七八岁的孩子仅仅入院一年多,却适应的很好,没有其他孤儿的敏感与脆弱,这让他吃了一惊。
思绪转回现在。
“你们两个,在这做什么?”盯着两个偷窥自家大门的‘贼’,埃利安感到又好气又好笑。
“哇啊啊啊——抱歉,我们不是故意的——”,女孩率先起身,慌乱的鞠躬表示歉意:“我们不是故意的,我们只是想找埃利安哥哥!”
“等等啦!克拉拉!”男孩也狼狈地站起来。“别怕她!她没有穿那些贵族服装,是路过的路人啦!”
“在这呆着也不好啦,我们赶紧回福利院吧,不然奶奶要担心我们了——”伊莱拉了拉克拉拉的小手。
“可是我们还没找到埃利安哥哥!他已经一周多没来找我们了!他最守信了——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克拉拉嘟囔着甩开伊莱的手。
“我认识你们说的埃利安哦...”或许是不忍心看到孩子们焦急的眼神,埃利安下意识回应道。
“真的吗!”女孩惊喜地叫道。
“嗯...我是他的...朋友...”
“等等啦——克拉拉!院长奶奶说不要随便相信陌生人的——”
“埃利安哥哥现在在哪?”克拉拉完全没管伊莱的提醒。
“他...教皇派他离开圣都执行任务了...他暂时不会再来福利院了...”
“怎么这样...”
“等...等等!”看着准备悻悻离开的伊莱和克拉拉,她喊住了他们。“我...我送你们回去吧?你们两个孩子独自回去...不安全。”
“不用啦...我们自己可以回去——”伊莱有些警惕地打量这个戴着兜帽的女人,但看到她兜帽下的容颜,和那双金色的十字瞳,小男孩刚到嘴边的话语不禁止住了。
【好...好漂亮...】
他别扭地看向克拉拉,谁知道这孩子已经一脸花痴,流着口水地握住了埃利安的手。
“...”
“嘿嘿...那就麻烦你啦...漂亮姐姐!”
......
三人缓缓走在通往郊区的小路上。
克拉拉特别活跃,握着她白皙的手,不停地问东问西。伊莱倒是不像以往一样活泼——这孩子今天诡异地沉默,他害羞地跟在埃利安身后,大眼睛局促地望着她那头如同上天亲手编织的漂亮长发,刻意保持着距离。
“对啦!漂亮姐姐,我们还没有问你的名字呢!”
“我叫埃...”
看着孩子们有些疑惑的面庞,她有些心慌。
“埃琳娜,我叫埃琳娜。”少女及时改口。
“很好听的名字欸!亮闪闪的...像早晨的光芒一样!和埃琳娜姐姐温柔的气质也很搭!”
【这只是我临时随便起的啊...】
“你这小嘴倒是挺甜...”
“那是因为埃琳娜姐姐你实在太好看啦——”伊莱在身后脸红地说着,话语中全然没有之前的防备。
“...”埃琳娜没有说话,只是无奈地露出微笑,静静看着吵闹的孩子们;但这一次的笑,似乎很真诚。
看着孩子们围着她开心的讨论,看着着祥和的场景,埃琳娜那已经死寂的心底,竟然重新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