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酒店大堂已经安静下来。
小狼娘们早就回房了，只剩下前台一盏灯还亮着。灰耳朵趴在柜台上，眼皮直打架。
艾莎从楼梯上走下来。
灰耳朵揉了揉眼睛：“女王陛下？您怎么下来了？不是去睡了吗？”
“睡不着。”艾莎走到前台，随手翻了翻登记本，“今天没客人？”
“没有。”灰耳朵打了个哈欠，“叶大人说刚开业，知道的人还不多，过阵子就好了。”
艾莎“嗯”了一声，把登记本放下，目光往门口飘了一下。
灰耳朵注意到了，问：“您在等叶大人来吗？”
“没有。”艾莎别过头，“我就是在看外面有没有客人。”
“哦……”灰耳朵拖长了声音，明显不信。
艾莎瞪了她一眼：“别乱想。”
“我没乱想。”灰耳朵笑嘻嘻的，“女王陛下，您今天从外面回来就一直怪怪的。喂鱼好玩吗？”
艾莎没回答。
“叶大人有没有跟您说什么呀？”
“没说什么。”
“那您为什么睡不着？”
艾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没为什么。”
灰耳朵看着她，忽然认真起来：“女王陛下，您是不是喜欢叶大人？”
艾莎愣了一下，脸腾地一下红了：“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灰耳朵凑近了些，“您今天看叶大人的眼神，跟平时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就是……”灰耳朵想了想，“您以前看叶大人，是那种‘这是我老板’的眼神。今天您看他，是那种……”
她停顿了一下，小声说：“是那种‘我不想只当他员工’的眼神。”
艾莎的脸更红了，伸手拍了一下灰耳朵的脑袋：“你一个小屁孩，懂什么！”
灰耳朵捂着脑袋，但还在笑：“我懂！我以前在别的村子见过！有个姐姐就是这样看一个哥哥的！”
“闭嘴！”
“好好好，我闭嘴。”灰耳朵缩了缩脖子，但嘴角还是翘着的，一副已看穿的表情。
艾莎转过身，假装整理前台的架子，心跳得厉害。
灰耳朵说的没错。她今天确实一直在想叶傲天。
不是那种“老板带我去喂鱼”的想，是那种……她说不清楚。就是脑子里一直有他的影子，挥都挥不掉。
喂鱼的时候，他靠在栏杆上，阳光照在他脸上。她转头看了他一眼，心跳突然就不对了。
后来在后园又遇到晏清璃。那个半魔物娘用那种眼神看她，好像在看一个笑话。
“你爱他吗？”
验真的时候晏清鸿问过这个问题。她回答了。当时她觉得那是为了通过验真。
可现在想想，那个字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心里那种感觉，真的是假的吗？
她不知道。
她活了三百多年，从来没想过这种事。魔物娘和人类之间，从来只有抓和抓、吃和被吃。谁会对猎物动心？
可她偏偏对一个人类心动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他一拳打晕她的那天？是他做葱爆鹿肉的那天？是他拍她头说“别紧张”的那天？
还是更早——他蹲在她面前，递给她一颗糖的时候？
那颗橙子味的糖。她到现在还记得那个味道。
“女王陛下？”
灰耳朵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嗯？”
“您又发呆了。”
“没有。”
“您就是发呆了。”灰耳朵认真地看着她，“您肯定是在想叶大人”
艾莎没说话。
灰耳朵轻声说：“女王陛下，您要是喜欢叶大人，就告诉他呗。”
“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验真的时候您不是说‘爱’了吗？那不就是在告诉所有人吗？”
艾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不一样。那是验真，是为了通过才说的。”
“是吗？”灰耳朵歪着头，“那您为什么脸红？”
艾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灰耳朵笑了：“女王陛下，您骗不了我的。您就是喜欢叶大人。”
艾莎没回答。
过了很久，她才说：“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那算不算喜欢。”
灰耳朵握住她的手：“那就想一想呗。又不着急。”
艾莎看着她，忽然笑了：“你一个小屁孩，怎么什么都懂。”
“我不是说我见过吗！”灰耳朵挺起胸，“我以前在别的村子，看到好多姐姐喜欢别的男生，就是您这样的，总看人家，总想人家，见不到就难受。”
艾莎没说话，但也没反驳。
灰耳朵又打了个哈欠：“女王陛下，我先去睡了。您也别熬太晚。”
“嗯。”
灰耳朵走了。前台只剩下艾莎一个人。
她站在前台，望着外面。
艾莎想起那辆带四个圈的车，想起他开车的样子。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上，懒洋洋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但她知道，他不是真的什么都不在乎。
他在乎那些小狼娘。他在乎灰耳朵。他在乎……
她不知道他在不在乎自己。
“烦死了。”她小声嘟囔了一句，转身往楼梯走。
走到一半，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外面。
她知道，这么晚了，叶傲天是不可能来的。
然后她上楼了。
房间里，灰耳朵已经睡着了，打着小小的呼噜。
艾莎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画面。他靠在栏杆上喂鱼的样子，他说“以后想去随时说”时嘴角的笑。
她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不行不行。”她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是狼人女王。她活了三百多年。她怎么能对一个人类……
可那个声音又在脑子里响起来：你爱他吗？
她闭上眼睛，过了很久才睡着。
梦里，她站在后园的池塘边，阳光很好，锦鲤在水里游。叶傲天站在她旁边，递给她一把鱼食。
她伸手去接，碰到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温暖。
然后她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灰耳朵还在睡，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
艾莎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心跳还是很快。
她忽然想起灰耳朵说的话：“您要是喜欢叶大人，就告诉他呗。”
告诉他？
她不知道能不能说出口。
但她知道，有些话，迟早要说。
只是还没准备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