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灰耳朵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她翻了个身，发现艾莎已经不在床上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是根本没睡过一样。
灰耳朵揉了揉眼睛，跳下床。洗漱的时候，她对着镜子想了想昨晚的事——向艾莎大人问了句“是不是在想叶大人”，被她骂了一顿。
但她觉得，自己肯定猜中了，艾莎大人就是喜欢叶大人。
下楼的时候，小狼娘们已经在餐厅里了。艾莎坐在主位上，端着粥，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灰耳朵在她旁边坐下，偷偷观察了一下——黑眼圈还在，但比昨天淡了点。
“早。”灰耳朵说。
“嗯。”艾莎应了一声，继续喝粥。
灰耳朵没再说什么，乖乖吃饭。
吃完早饭，小狼娘们各自去干活。灰耳朵跟着艾莎来到大堂，站在前台旁边整理登记本。
艾莎站在前台后面，腰背挺直，表情严肃。偶尔有客人进来，她接待得一丝不苟。
灰耳朵注意到，她还是会往楼梯看。但不像昨天那么频繁了——大概是习惯了。
上午没什么事，灰耳朵趴在柜台上发呆。艾莎在旁边翻登记本，翻了两遍，又放下了。
“灰耳朵。”艾莎忽然开口。
“嗯？”灰耳朵抬起头。
“你说……他看我的眼神不一样。”艾莎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哪里不一样？”
灰耳朵愣了一下，没想到艾莎会主动问这个。
她想了想，认真地说：“叶大人看我们的时候，像看小孩子。看您的时候……”
她停顿了一下，好像在找合适的词。
“反正跟看我们的眼神不一样。”
艾莎没说话，手指在登记本上轻轻敲了两下。
“还有呢？”她问。
灰耳朵歪着头：“什么？”
“就是……”艾莎顿了顿，“关于我的。”
灰耳朵想了想：“上次您去验真，叶大人一整天都在等消息。他坐在沙发上，咖啡都凉了也不喝。我问他要不要续杯，他说不用。但我看到他一直在看手机，好像在等什么。”
艾莎的手指停住了。
“后来您通过验真回来，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但那个笑跟平时不一样。”灰耳朵认真地说，“他平时笑是那种懒洋洋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但那天他笑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艾莎低下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
灰耳朵看在眼里，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中午的时候，小狼娘们聚在一起吃饭。艾莎不在，她说要去查房。
灰耳朵端着碗，边吃边听旁边几个小狼娘聊天。
“你们有没有觉得，女王陛下最近变了？”
“哪里变了？”
“说不上来。就是……没那么凶了。”
“好像是。昨天她还对我笑了。”
“真的假的？女王陛下会笑？”
“真的！虽然只是嘴角翘了一下，但我看到了！”
“天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灰耳朵听着，忍不住插嘴：“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小狼娘们齐刷刷看向她。
“为什么？”
灰耳朵压低声音：“我觉得，女王陛下喜欢叶大人。”
桌上安静了一秒。
然后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
“不可能吧！女王陛下不是最讨厌人类吗？”
“可是叶大人不一样啊……”
“对啊，叶大人对女王陛下那么好，给她糖吃，给她做饭，还带她去喂鱼……”
“而且女王陛下看叶大人的眼神，确实不太一样……”
灰耳朵得意地笑了笑：“对吧？我就说嘛。”
一个小狼娘凑过来：“灰耳朵，你怎么知道的？”
“我观察的啊。”灰耳朵掰着手指头数，“第一，女王陛下从昨天回来就不对劲，一直发呆。第二，她今天早上一直在看门口，一直到叶大人回来。第三，她昨天晚上失眠了，以前从未这样过。第四……”
她想了想，没把“她脸红了”说出来。那是女王陛下的秘密，不能随便说。
“总之，她就是喜欢叶大人。”灰耳朵总结道。
小狼娘们兴奋起来：“那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帮帮女王陛下？”
“怎么帮？”
“让她去告白啊！”
“可是女王陛下那么要面子，怎么可能主动告白……”
“那我们就帮她制造机会！”
灰耳朵眼睛一亮：“怎么制造？”
小狼娘们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商量起来。
下午，艾莎坐在大堂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半天没翻一页。
灰耳朵端着一杯茶走过来：“女王陛下，喝茶。”
“放桌上。”
灰耳朵放下茶杯，没走，站在旁边。
艾莎抬头看了她一眼：“还有事？”
“没有。”灰耳朵笑了笑，走了。
过了一会儿，又一个小狼娘端着一盘点心走过来：“女王陛下，吃点东西吧。”
“不饿。”
“放这儿了。”小狼娘把点心放下，也没走。
艾莎又抬头：“怎么了？”
“没，没什么。”小狼娘红着脸跑了。
又过了一会儿，第三个、第四个小狼娘陆续过来，有的送水果，有的送花，有的问需不需要捶背。
艾莎终于坐不住了：“你们今天怎么了？”
小狼娘们互相看了一眼，推推搡搡的。
最后灰耳朵被推出来，站在最前面。
“那个……女王陛下。”灰耳朵搓着手，“我们就是想帮帮您。”
“帮我什么？”
“帮您和叶大人。”
艾莎手里的书“啪”地合上了。
她看着面前这群小狼娘——一个个眼睛亮晶晶的，满脸期待。
“你们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帮我和叶大人？”她的声音提高了。
“我们看出来了。”灰耳朵说。
“看出来什么？”
“看出来您喜欢叶大人。”
艾莎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从昨天开始，她就一直在想这件事。想他靠在栏杆上喂鱼的样子，想起他说“以后想去随时说”时嘴角的笑，想起他开车的模样。
但她是女王。她是活了三百年的狼人女王。她怎么能……
“女王陛下。”灰耳朵走过去，拉住她的手，“您别紧张。我们就是想帮您。”
“谁紧张了？”艾莎的声音有点抖。
灰耳朵笑了：“您的耳朵在抖。”
艾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确实在抖。她把手放下来，深吸一口气。
“你们想怎么帮？”她问，声音小了很多。
小狼娘们对视一眼，全都笑了。
“您先告诉我们，您是不是真的喜欢叶大人？”灰耳朵问。
艾莎沉默了很久。
久到灰耳朵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嗯。”
一个字。但小狼娘们全听到了。
她们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互相拍着手。
“我就说嘛！”
“女王陛下终于承认了！”
“太好了！”
艾莎瞪了她们一眼：“闭嘴！谁再喊我就扣工资！”
小狼娘们立刻捂住嘴，但眼睛都在笑。
灰耳朵笑得最开心：“女王陛下，那您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
艾莎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行。”
“为什么？”
“我……”她顿了顿，“我是魔物娘，他是人类。而且他是老板，我是员工。”
“那又怎么样？”灰耳朵眨眨眼，“叶大人又不在意这些。他要是对您没意思，为什么要对您这么好？”
“他对所有人都好。”艾莎说。
“才不是。”灰耳朵摇头，“他对我们是好，但不一样。他看您的眼神，跟看我们不一样。”
艾莎没说话。
旁边一个小狼娘怯怯地开口：“女王陛下，您要不……先试探一下？”
“怎么试探？”
小狼娘想了想：“您多跟他待一会儿？看他什么反应？”
另一个小狼娘补充：“或者您送他点东西？看他收不收？”
“对！送东西！人类不是都送礼物吗？”
“送什么好呢？”
小狼娘们又凑在一起商量起来。
艾莎坐在沙发上，看着这群小家伙叽叽喳喳地帮她出主意，忽然有点想笑。
她活了三百多年，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被一群小崽子教怎么追人。
“行了。”她站起来，“不用你们操心。我自己来。”
小狼娘们齐刷刷看着她。
艾莎深吸一口气：“不就是告诉他吗？有什么难的。”
她的声音很稳，但耳朵尖在发抖。
灰耳朵笑了：“女王陛下加油！”
傍晚的时候，叶傲天从楼上下来。
小狼娘们正在大堂里打扫卫生，看到他下来，全都停了手里的活，偷偷看他。
叶傲天察觉到这些目光，扫了一圈：“怎么了？”
小狼娘们齐齐摇头：“没什么！”
然后全都低下头，假装干活，嘴角憋着笑。
叶傲天挑眉，没追问。
他走到前台，艾莎站在那里，手里拿着登记本，耳朵尖微微发红。
“明天有事吗？”他问。
艾莎抬起头：“没事，怎么了吗？”
“天穹城那边有个集市，想不想去看看？”
艾莎愣了一下：“带我去？”
“嗯。”叶傲天说，“灰耳朵她们也去，当员工福利。”
艾莎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没什么表情：“行。”
叶傲天点点头，上楼了。
他一走，小狼娘们全围过来了。
“女王陛下！叶大人约您了！”
“不是约我，是约你们。”艾莎纠正。
“才不是！他是先问您的！”
“对！我们只是顺便！”
艾莎瞪了她们一眼：“干活去。”
小狼娘们嘻嘻哈哈地散了。
灰耳朵走在最后，回头看了艾莎一眼。
艾莎站在原地，看着楼梯的方向，嘴角一直翘着都没下来过。
灰耳朵笑了，蹦蹦跳跳地跑了。
那天晚上，艾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白天的画面——小狼娘们起哄让她告白，灰耳朵说“他看你的眼神跟我们不一样”，叶傲天在前台邀请我去天穹城的集市。
她的心跳很快。
她答应了叶傲天的邀请。
她承认了，承认自己喜欢他。
活了三百多年，终于知道了。
那种心情叫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