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
雷闪鹰协会的午后,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大厅,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斑。那时候的协会和现在没什么两样——同样的红木沙发,同样的海风时不时从敞开的窗户溜进来。
唯一不同的是,坐在那张办公桌后面的,是另一个身影。
雷蝉。
他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微微隆起的肚子上——那是多年当领袖攒下的“啤酒肚”,配上他日渐圆润的身形,看起来不像个战斗系的点灯人,倒像个退休在家的中年大叔。紫色的短发里夹杂着几缕灰白,面容沉稳,眼神里带着岁月磨出来的通透。
此刻他正翻看着慢悠悠地刷着手机,内容要么是乡村生活,要么是介绍二手车或者新出的车子,要么是国际时事。
这时候漫恋进来了。
“领袖,有个人来找你。”
“让他进来吧。”
门推开,走进来一个年轻人。
他看起来二十多岁,有一头浅紫色的头发,在这个小镇上算是相当罕见的发色,但被他打理得干净利落,并不张扬。黑色的眼睛温和而沉静,身上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有领T恤,搭配一条黑色西裤,整体给人一种斯文而有气质的感觉。
他叫夜统,目前在一所中学担任历史老师。虽然年纪不大,但和雷蝉的交情,远比“老师”这个身份要深得多——两人相识于五年前的一次萤心之法交流会,从那以后便时常往来。
“雷蝉领袖。”他微微颔首,语气客气而自然。
雷蝉抬起头,看到来人,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夜统!快进来坐!”
窗外是那片熟悉的海,湛蓝湛蓝的,偶尔有几只海鸟掠过。
“最近怎么样?”雷蝉给他倒了杯茶,身体往后一靠,沙发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学校那边还忙吗?”
“还好。”夜统接过茶杯,笑了笑,“历史课嘛,讲来讲去都是那些事。倒是你们这边,好像没什么动静。”
雷蝉摆摆手:“没动静好啊,是吧,”他看向夜统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你最近又研究出什么新东西了?”
夜统没有否认,只是笑了笑。
雷蝉靠进沙发里,语气里带着赞叹:“说真的,你是我见过的点灯人里,对萤心之法造诣最高的。百年一遇的天才,这话一点不夸张。”
萤心之法——这是点灯人使用萤心、驱动武器、施展能力的法门。如果说萤心是体内的能量,那萤心之法就是使用这种能量的“技巧”和“法术”。三千年前被人发掘并流传至今,留下了一些珍贵的典籍和传承。
而夜统,就是那种把萤心之法研究到极致的人。年纪轻轻,造诣却让老一辈都刮目相看。放在游戏里,他就是大法师,高等法师,那种抬手就能放禁咒、高阶法术的。
“领袖过奖了,其实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厉害。”夜统不紧不慢地饮了一口茶。
他放下茶杯,神情变得认真了一些:“我那边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最近在研究一些东西,想到了一个话题,想和你聊聊。”
“什么话题?”
“领袖之证。”
雷蝉的眼神微微一动。
夜统继续道:“大多数当过领袖的人,体内都会有一个特殊的东西——领袖之证。它不是什么实体,更像是一种……印记,或者说资格凭证,它存在于点灯人的萤星空间,证明这个人曾经担任过领袖,具备相应的能力和心性。”
他顿了顿,看向雷蝉:“您肯定是具备的。”
雷蝉没有否认。他当然有——每一个真正当过领袖的人,都会有。
夜统伸手,从身侧取出一柄长剑。
那是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剑,剑身修长,线条流畅。剑镡处镶嵌着一枚绿色的宝石,剑身上隐约有细密的纹路流动,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整体气质沉静内敛,却又让人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这是我的剑,名为‘贤臣’。”夜统将剑横放在膝上,轻轻抚过剑身,“它的能力之一,就是可以测出一个人是否具备领袖之证。”
雷蝉的目光落在剑上,微微眯起眼。
“如果一个人体内有领袖之证,这把剑会有所反应,”夜统说,“我最近试过几个人,有的有,有的没有。挺有意思的。”
雷蝉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出一个问题:
“你觉得,我们协会现在的成员里,谁具备领袖之证?”
夜统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似乎在思考。
“包括我女儿,”雷蝉补充道,“雷杏。”
窗外的海风轻轻吹进来,拂动两人的头发。
夜统思考了足足有半分钟,然后抬起头,黑色的眼睛里带着认真:
“这些人里,最有可能有的,就是您的女儿。”
雷蝉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就算她现在没有,”夜统继续说,“如果日后她担任领袖,她的萤星空间内,自然而然就会产生领袖之证。这是规律——不是先有证再当领袖,而是当了领袖,证才会出现。”
雷蝉静静地听着。
“不过有意思的是,有些人即使当了领袖,也没有领袖之证,这就很有意思了,这就要看他是如何当这个领袖了。”
夜统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雷蝉领袖,虽然您的女儿现在……是那副样子。”他斟酌了一下用词,“紫色短发,小太妹打扮,整天骑着摩托车到处跑,看起来不像个领袖的料。”
雷蝉嘴角微微抽了抽,啤酒肚也跟着抖了一下——这评价,还真是一针见血。
“但是,”夜统话锋一转,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认真,“我能感觉到,她身上有某种东西。那种东西,和领袖之证的本质是相通的。现在可能还没显现,但日后,她肯定能担当大任。”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雷蝉站起来,看着窗外的海,沉默了很久,目光深远。然后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但眼底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欣慰:
“那就借你吉言了。”
夜统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其他的事——学校里的趣事,协会最近的动向,还有一些关于萤心之法的探讨。直到时间过了一个小时,夜统才起身告辞。
“有空常来。”雷蝉送他到门口。
“会的。”夜统点点头,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渐渐融入阳光中,浅紫色的头发在光线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雷蝉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回到办公室,在办公桌后坐下,目光落在桌角的一张照片上——那是全家福,在雷杏小时候拍的,她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得没心没肺。
他的手又下意识地搭在啤酒肚上,嘴角微微上扬。
“担当大任……”
他低声重复着这个词,目光里带着一丝期待,一丝担忧,还有一丝父亲特有的骄傲。
窗外的海,依旧湛蓝。
一年后的今天。
雷杏坐在同一间办公室里,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白色短衫和紫色短裙,翘着二郎腿刷手机。窗外的海还是那片海,阳光还是那片阳光。
她忽然抬起头,看向窗外的某个方向。
刚才那一瞬间,她好像想起了什么——但具体是什么,又想不起来。
“奇怪。”她嘀咕了一句,继续低头刷手机。
桌上,那张她小时候拍的全家福还放在那里,她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得没心没肺。
一切,都像是命中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