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闪鹰的午后一如既往地平静。雷杏还在外面训练,协会里只有漫恋、熵火、翁闲和红茯。淝鱼和漉星今天没出去约会,难得老老实实地待在协会里——虽然淝鱼大部分时间都在沙发上打盹。
警报声突然响起。
不是那种刺耳的、预示着危机降临的警报,而是通讯频道的声音——来自外部协会的求助信号。
漫恋快步走到通讯台前,按下接听键。对面传来一个急促的女声:“这里是天涟协会!我协会有两名成员在执行任务时失踪,最后信号位置在贵协会辖区附近,请求协助!重复,请求协助!”
漫恋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她转头看向大厅里的众人:“天涟的人在我们这边失踪了。”
淝鱼从沙发上坐起来,睡意全消。漉星放下手里的书,站起身。翁闲和红茯也看向这边。
“联系领袖,”漫恋说,“她还在外面训练……”
话音未落,协会的门被推开——雷杏大步走了进来,有些无所事事的样子。
“欸,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漫恋跟她讲了刚才天涟的事,她的表情立即严肃起来。
“我听到了,”她说,语气干脆,“漫恋,淝鱼,漉星,跟我走。翁闲,你和红茯留守,熵火待命。”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几分钟后,紫色摩托车领头,三辆车驶出协会,朝着信号消失的方向疾驰而去。
事发地点在雷闪鹰辖区边缘,距离协会约二十分钟车程。
这里是一片丘陵地带,几个不高的小山坡连绵起伏,坡上长着一片片稀疏的小树林。午后的阳光被树冠切割成碎片,洒在落叶覆盖的地面上。空气里有一种潮湿的、泥土翻动过的气味。
雷杏停下车,目光扫过四周。
“分开找,”她说,“保持通讯畅通。”
四人分散开,在山坡和树林间搜索。不到十分钟,漫恋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这边!找到了!”
雷杏赶到时,看到漫恋正蹲在一个斜坡下方,身边躺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年轻女子,穿着白色上衣配浅绿色裙装,此刻已经被泥土和血迹弄脏。她的左臂有一道深深的伤口,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但还算平稳。
“还活着,”漫恋抬头说,“但伤得不轻。”
雷杏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势:“你还好吧,你叫什么名字,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那女子艰难地睁开眼睛,嘴唇动了动,声音虚弱但清晰:“芝……霖……”
“另一个呢?好像叫芩霏来着,芩霏在哪?”
芝霖的眼里闪过一丝恐惧,声音开始发抖:“被……被抓走了……一个异星体……它把它带进了……带进了它们的世界……”
“异星世界?”雷杏的瞳孔微微收缩。
“刚……刚进去没多久……”芝霖说完这句话,力气似乎用尽了,眼睛缓缓闭上。
就在这时,几道身影从不远处赶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量高挑、气质沉静的男子——天涟协会领袖,琴祀。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男的是瑟侯,表情严肃;女的是筝云,扎着两个对称的小球发髻,脸上写满了焦急。
瑟侯有着红色的短发,绿色的眼眸带着坚毅和自信,身穿一条深绿色上衣,米色工装裤。只有少部分人才知道,他是个富二代,在他老爸眼中他是一个不学无术的人。
“芝霖!”筝云看到地上的伤者,几乎要冲过来。
“别动她,”漫恋按住筝云的肩膀,“我们叫了医疗队,马上就到。”
琴祀蹲下身,检查了一下芝霖的伤势,眉头微皱。他抬头看向雷杏,语气沉稳但带着一丝急切:“雷杏领袖,芩霏呢?”
雷杏摇摇头:“被异星体抓进了异星世界。芝霖说,刚被抓进去没多久。”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车辆的声音——医疗队到了。
几个穿白大褂的人迅速下车,用担架将芝霖抬上车。筝云犹豫了一下,看向琴祀。琴祀点点头:“你跟去医院,照顾好她。”
筝云咬着嘴唇,快步跟上医疗队。车子很快驶离,消失在道路尽头。
雷杏看着车子远去的方向,脸色变得凝重。她转向琴祀,声音压低了:“琴祀领袖,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什么?”
“如果抓走芩霏的是高级异星体——”雷杏顿了顿,“它们会折磨被抓进去的人。折磨至死,然后榨干体内的萤心。尸体永远留在异星世界里,随风消散。”
琴祀的表情凝固了,瑟侯的脸色也变得铁青。
“我们之前遇到过,”雷杏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等找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沉默。
风吹过山坡上的树林,发出沙沙的响声。
“那还等什么?”瑟侯开口,声音压抑着焦急,“我们得赶紧进去——”
“我们这里没有能打开异星之门的点灯人。”琴祀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力。
又是一阵沉默。
打开异星之门,需要特殊的萤心之法。天涟没有这样的人,翁闲可以做到,但是她在协会,赶过来需要时间。如果没有门,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时间流逝——
“诸位——”
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清脆,明亮,带着一种古雅的韵律感。
所有人同时转身。
一个女子正从山坡上走下来。
她留着一头黑色的马尾,发丝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眼睛也是黑色的,却有一种奇异的通透感,像是深秋的潭水,能倒映出天上的云。身材高挑匀称,穿着一套蓝色短袖制服,搭配同色的深蓝色短裤,露出一截修长的小腿。腰间系着一条深色的宽带子,上面挂着几个小小的铃铛,走起路来叮叮当当。
她的五官算不上惊艳,但有一种让人过目不忘的气质——干净,利落,像是一柄刚从剑鞘里拔出来的剑。
她走到众人面前,微微欠身,动作里带着一种旧式的礼节。
“诸位若不嫌小女,请带上小女。”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恰好小女习得异界开门之术,可派上用场。”
雷杏愣了:“你是……?”
那女子直起身,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然而自信的笑容:“小女不过一介散人,不值一提。眼下救人要紧,请容小女先行施法。”
她没有再多解释,径直走到一处相对平坦的空地上,闭上眼睛。
双手抬起,十指交叠,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萤心从她体内涌出,在指尖凝聚成淡淡的光芒。那光芒起初很微弱,但随着她的手势变化,越来越亮,越来越浓。
她开始低声吟诵——那是一种古老的语言,音节古朴,韵律悠长,像是从千年前传来的回声。
周围的空气开始震颤。
雷杏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晃动,空气中的萤心浓度骤然升高。那不是普通的萤心之法,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更加深邃和古老的术式。
那女子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结印的手依旧稳定,吟诵的声音愈发清晰有力。
“开!”
她猛地睁开眼睛,双手向前推出——
虚空中,一道裂痕缓缓浮现。
那裂痕起初只有一线,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宽,最终形成了一个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门户。门框边缘流动着暗紫色的光芒,和之前见过的异星裂痕一模一样——但这一次,它是被人类的力量打开的。
异星之门。
那女子收手,微微喘息,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她转头看向众人,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扇门的幽光:
“门已开。小女不才,只能维持半个时辰。诸位若有心救人,还请速行。”
雷杏看向琴祀。琴祀看向那扇门,又看向雷杏,点了点头。
“走,”雷杏握紧拳头,“进去救人。”
众人纷纷亮出武器,朝着那扇幽光流转的门走去。
那女子站在门边,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她的表情平静如水,嘴角那抹淡然的笑容始终没有消失。
风吹过她的马尾,铃铛叮叮作响。
异星之门的另一头,是未知的世界。
而时间,正在一点一点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