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泽尔斯变回胖院长的样子，带着诺克希娅返回孤儿院，其他人拿到报酬后，看没什么事儿，也就离开了。
路上诺克一直没说话。
状态有些好转的希娅忍不住心里问：
【诺克？你怎么了？】
〖没事。〗
【那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那个臭肥婆。〗
希娅听到差点给自己绊倒：
【你怎么还叫院长死肥婆！她那个样子多好看，而且她还愿意教我们魔法，还给了一个能遮掩我们魔法的项链。】
〖那是骗人的，她把我们留在孤儿院肯定也有什么打算，项链那也是弄伤希娅给的补偿。〗诺克闷闷的传来〖她骗了那么久，谁知道哪个是真的。〗
【你是说，院长她可能还在骗我们？】
〖我不知道。但她会骗人，她自己也说了，骗了很多人。〗
希娅不说话了，希娅很疑惑，明明诺克很多时候都是什么都不懂的状态，唯独关于自己的时候她又会展现出不可能出现的理性。好奇怪。
月光照在路上，把她们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回到孤儿院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安泽尔斯把诺克希娅安置在她自己的卧室，回头吩咐厨房阿姨端来了，涂满蜂蜜的面包、还有热水。
安泽尔斯把放有涂满蜂蜜面包的盘子推了过来后说：''吃吧，吃完后今晚就睡在我这里，不用去跟其他孩子挤在一块睡了''
诺克看见蜂蜜面包，直接塞进嘴里享受，哼哧哼哧大口咀嚼着，希娅只能无奈断断续续的回应【为..什么..？】
''因为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们两个的导师了''打了个响指，脸上带有点点碎屑面包的诺克希娅像被纸巾擦过一样突然变干净了，脏兮兮的衣服也洁白如新了。
希娅眼睛一亮，跳下椅子，跑到院长面前拉着院长袖口【院长院长，这是什么呀？能教教我吗？我想学！】
院长一边摸了摸少女的脑袋一边说道：''这是清洁术，比较简单的一个小法术，等之后在教你吧，你们现在该休息了''
〖希娅，问她。〗诺克在心里催着她
【问什么？】
〖问她是不是还在骗我们。〗
【怎么问啊...】
〖就直接问！〗
【可是..】
〖你不问我问！〗
希娅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就不由的开口了〖院长，你是不是还在骗我们。〗
安泽尔斯抚摸着的手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希娅，那双眼睛在油灯的光里夹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为什么这样问？''
〖因为是我问的！〗诺克抢着说，〖你之前棕头发，黄色的眼睛，那么好看，那是不是骗人的？你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也是骗人的？你到底哪个是真的。〗
希娅想捂住自己的嘴都来不及。
安泽尔斯看着她脸上又倔又冲的表情，不是希娅的。
忽然她笑了，不是假笑，是真笑，眼睛都弯起来，嘴也翘起来了。
''你叫诺克，对吧？''
''刚才的问题，是你问的？''
〖是我问的，那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安泽尔斯又把装有蜂蜜面包的盘子往前推了推，''问的好。''
她缓缓靠在椅背上，看着正在燃烧中蜡烛的火芯。
''两个都是真的，''''深棕头发的那个，是我年轻时候的样子。现在这个，是我后来的样子，都是我的，没有哪个骗人的。''
〖可是。〗
''可是人会变，对不对？''
安泽尔斯打断诺克，''你还小，你昨天刚出生，你不知道，人活久了，会变成很多种样子，虽然有些人丢失了最初的摸样，但那些样子都是你，就像你，你是诺克，但你也是希娅的一部分，你是假的吗？''
诺克不说话了。
希娅能感觉到，她心里想着什么，想的很用力。
〖我..我不是假的。〗诺克很小声的嘟囔。
''对啊，你也不是假的。''
油灯燃烧着的灯芯不断摇晃着。
希娅忽然觉得，诺克她好像没那么生气了。
''好了，你该睡觉了。''
希娅点点头，跟着她走进那个小房间。
希娅瞥见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上有着一个男子，棕发黄眼很像院长漂亮的时候样子。
希娅盯着看了一会。
【院长。】
''嗯？''
【这个人是院长的朋友吗？】
安泽尔斯铺床的手抖了下。
''嗯。''
''他现在在哪里。''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后安泽尔斯说：''在一个我去不了的地方。''
希娅这时还想问他去哪里了，但诺克在心里轻轻的说着〖别问了，她很难过。〗
希娅闭上了嘴，爬上了床。
安泽尔斯吹灭油灯。黑暗涌进来房间
''睡吧。''黑暗中轻轻的声音传来。
希娅闭上眼睛。
〖希娅。〗
【嗯？】
〖院长的朋友是不是死了？〗
希娅不知道，忽然想起诺克刚出现的时候，她问诺克她叫什么名字的时候，诺克说，不知道，感觉面前一片黑。
【诺克。】
〖嗯？〗
【你不会死的，对吧？】
诺克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
【那你别死！】
〖嗯。〗
黑暗里，希娅感觉到诺克在心里轻轻嗯了一声。
像是答应，又像保证。
第二天，希娅被吵醒了。
''诺克希娅，诺克希娅！''
是玛莎大婶的声音，厨房的那位，希娅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发现天已经大亮，她这是睡了一整天？
''诺克希娅，快来帮忙，今天来客人了。''
希娅急忙爬起来，客人？孤儿院很少来客人。
她跑出房间，看见院子里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着灰袍的老妇，头发花白，脸上都是皱纹，手里牵着一个小女孩，比希娅还小，瘦瘦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大大的，但里面空空的，没有丝毫感情。
''她是新来的。''安泽尔斯站在一旁，声音和平时一样粗''她叫艾米，今后跟你们一块住。''
希娅看着那个小女孩。
那个小女孩谁也不看，就看着地面。
〖她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
吃早饭时候，希娅发现艾米不吃东西。
不是不想吃，是她好像好像不会吃，不知道吃是什么意思，只见她把面包放嘴里，但不咀嚼。
''哎。''玛莎大婶叹了口气。''这孩子受了刺激，她的父母都没了，就她一个活了下来，三天没说话，什么东西都不吃。''
希娅看着女孩空空的眼睛，只看地面。
【诺克。】
〖嗯？〗
【她好可怜。】
〖嗯。〗
【我想帮帮她。】
〖怎么帮？〗
希娅不知道，希娅端着碗坐到艾米旁边。艾米没看她。
【这个面包很好吃，你咬一口，嚼一嚼，咽下去就不饿了。】
艾米还是无动于衷。
希娅想了想，把自己的面包撕成一小块一小块放在艾米的碗里。
【这样比较好咬，你试试。】
艾米还是看着地面。
〖她听不见你说话的，她心里的门关住了。〗
【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但感觉好像有人隐隐约约告诉我一样。〗
诺克有点困惑。
希娅当天晚上睡不着，艾米就睡在她旁边。
艾米缩成小小的一团，一动也不动，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希娅，你还想帮她吗？〗
【想，诺克有办法了？】
〖可以试试，隐隐约约感觉我能这么做。〗
【那她会有事吗？】
〖我不知道，我能感受到她心里被什么东西关住了，我可以试试能不能用阴影把它吃掉。〗
希娅愣住了。
【吃掉了会怎么样？】
〖我不知道，可能会好，可能不会。〗
【会不会伤害她？】
〖我不知道。〗
【万一伤害到她怎么办？】希娅沉默了很久。
〖那就先不弄，你不想伤害她，那我们就想其他办法。〗
希娅感觉到，诺克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好像只要我不想这件事就是最大的理由。
【诺克。】
〖嗯？〗
【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
【谢谢你听我的。】
〖哼，那是当然的啦。谁叫你是我呀，不听你听谁？〗
希娅想笑又有点想哭，如果此时不是睡觉的时间，她肯定叉着腰昂着头嘴巴咧的大大的吧。
第二天，希娅又尝试了别的办法。
她拉着艾米去院子里嗮太阳，她给艾米指填上的云，又把自己藏的面包分给艾米，又给她讲从哥哥听来的故事。
艾米始终不说话，不动，不看任何人。
晚上，希娅累的趴在地上。
〖不行。她听不进去。〗
【那怎么办。】
〖要不还是用我的办法吧，吃掉她心里的东西。〗
【可是..】
〖那我就慢慢吃，先吃一点点，她难受，我在给她吐出来。〗
【你能吐出来？？】
〖不知道，可以试试。〗
希娅想了很久。
【好，那你试试，但要轻轻的，一发现不对就停。】
〖嗯。〗
周围的阴影在动，不是那种大的，猛烈的动，是轻轻的，慢慢的像水一样从身体四周流出去。
阴影像沉默的潮水，以极慢的速度缓缓浸没她的身体，先是脚踝处，接着是小腿，膝盖，直到胸口都被阴影裹挟。艾米仿佛被巨大的，柔软的阴影丝线包裹着。
〖她影子里有一个东西，很红，很大，堵在那里。〗
【那是什么？】
诺克的声音有点闷:〖我不知道。可能是她看见的东西。是个很可怕的东西。〗
希娅的心纠紧了。
【你能吃掉吗？】
〖我试试。〗
阴影开始慢慢渗透艾米的影子里，很慢，很轻，像水流进另一片水。
然后艾米动了一下，只是一下，很小的，肩膀抖了一下。
〖好冰。〗
【冰？】
〖那个东西，好冰，像冬天最寒冷的时候，外面那个水缸的冰。〗
【你能....】
〖我再试试吧。〗
诺克继续渗透。一点一点，很慢很慢。
艾米的肩膀又开始抖，这一次抖的更厉害。
然后她张开了嘴，发出了一声很小很小的声音。
不是哭，也不是喊，就是一道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堵住喉咙里，终于漏出来了一点。
艾米不抖了，又变回一动不动的样子。
但她眼睛有东西，不是空的，是湿的。
希娅看见了。
〖那个东西被我咬掉了一块，她快哭了。〗
【哭出来....是好事吗？】
〖不知道，但总比不动好。〗
那天夜里，诺克和希娅睡到一半，被一阵很轻很轻的声音吵醒了。
是哭声。很小，闷闷的，像是捂在被子里哭的那种。
她们看见旁边的艾米被子蒙住头，一抖一抖的。
〖她在哭。〗
【嗯。】
〖哭出来就好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刚出生的时候，你也在哭，你哭完之后就好了。〗
希娅愣了一下，诺克刚出生的时候，什么都不懂，但会扮鬼脸哄她开心。
现在诺克会说话了，会认字了，会用阴影吃东西了，也会安慰人了。学习速度难以置信。
【诺克。】
〖嗯？〗
【你长大了。】
〖废话，我天天都在长。〗
希娅想笑，但又怕吵到艾米，只能捂住嘴，在被子里一抖一抖的笑。
诺克在心里感到莫名其妙的：〖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肯定在笑我。〗
【没有没有。】
〖就有，我感觉到你在笑。〗
【那你还问。】
〖我就问！〗
两个人吵着吵着，慢慢睡着了。
月光从窗户招进来，照在两张小床上。
两个影子在地上，紧紧的贴在一起。
第二天早上，希娅被一阵动静吵醒。
睁开眼睛，看见艾米坐在旁边，盯着她看。
希娅吓了一跳：【你，你干嘛？】
艾米不说话，但她伸出手，递过来一小块面包。
希娅她愣住了。
〖她给你吃的，她在谢谢你呢。〗
希娅接过面包，咬了一小口。
【谢谢。】
艾米不说话，但她嘴角动了动，很小的，几乎看不出来动了动。
诺克声音里有一点点的得意〖她在笑，我们帮她哭出来了，她就笑了。〗
【是你做的。】
〖是我们做的〗
诺克纠正她：〖是你让我试，我才试的，你不让我试，我就不试。〗
希娅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窗外的太阳升起来，照在屋里，照在她脸上。
她忽然觉得，有希娅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