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汗液从精巧的下巴不断的跌落在泥地上。
〖希娅。〗
【嗯？】
〖好累。〗
【那要不休息一下？】
诺克咬了咬牙。
〖不行，她说要站到她说停。〗
手抖得更厉害了，剑也开始晃来晃去。
安泽尔斯站在不远处，抱着手臂看着她，不说话，也不动。
又过了一会儿，诺克的手臂开始发麻，剑往下垂了一点，又挣扎着抬起来，又垂了下去。
〖希娅。〗
【嗯？】
〖你累不累？〗
她愣了一下，她一直想着诺克在撑，没想过自己。现在诺克一问，她才感觉到手臂酸的，腿是抖的，全身都在发软。
【好像也累。】
〖那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你在撑呀。】
诺克沉默了一下，然后希娅感觉到她心里有一点暖的东西涌上来，像有人在她胸口放了正在燃烧的蜡烛。
〖那我们一起撑。〗
手臂继续抖，腿继续抖，剑继续晃，但希娅感觉没那么累了。可能是因为诺克也在撑，可能是因为那句〖我们一起。〗
希娅想到了诺克用阴影包裹自己，那我是不是也能包裹她。
淡淡的银光逐渐向内凝聚在少女全身，诺克和希娅感觉到全身的酸痛在慢慢减轻。
〖好舒服。〗
安泽尔斯见诺克希娅用星辉治愈自己，走了过来。
''可以了''
诺克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但院长伸手扶助了她，没让她倒。
''第一次，能站这么久，不错。''
''希娅很聪明，你的星辉可以治愈，诺克练剑的时候可以让她更轻松。''
诺克喘着气，但心里有一点得意。拿点得意传到希娅这里，希娅也想笑。
〖希娅，谢谢。〗
院长松开了手，退后了一步。
“接下来，我教你一个简单的剑招。“
她握着剑，做了一个动作，很简单，就是往前刺，但刺出去的时候，剑身上附着着一层淡淡的火焰，刺破空气发出火焰燃烧的声音。
这是附魔，你可以用你的阴影包裹剑身，然后刺出去，你试试。
诺克刚握住剑，想着阴影包裹，剑身上慢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黑影，很淡，淡的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
诺克往前刺出，剑身经过之处周围光线都被阴影瞬间吸走，只见一道残影。
院长笑了
''不错。''
〖希娅，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看到了！】
〖我成功了！〗
【嗯嗯嗯！】
两个人有在心里吵起来，吵的乱七八糟，剑又不断附着着阴影挥舞着。但诺克挥舞剑的手没有抖，站的也比刚才稳了。
安泽尔斯看着她们，嘴角动了动，没有说话。
太阳升得更高了，银灰色的树在风里哗啦啦的响，星泪花五颜六色的花瓣在树下一闪一闪的，像彩虹一样。
过了一段时间，希娅问安泽尔斯。
【院长，我能学剑吗？】
希娅与院长视线对上。
''你想学？''
【想。】
''那你学吧，不过魔法课程不能落下，会更累的哦。''
【没关系。】
希娅拿起另一把剑，学着诺克刚才的样子站好，剑比想象的重，手臂也比想象的酸，腿也比想象的抖。
诺克的声音有一点幸灾乐祸。
〖你也要站一段时间？〗
【对。】
〖那你加油。〗
【你刚才不也站了吗？】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
希娅身上渐渐散发出淡淡银光减轻着酸疼。
〖耍赖！用星辉耍赖！〗
【我没有！】
〖你就有！〗
【你也耍赖，星辉你也有用！】
〖那我现在开始站的比你久！〗
希娅想笑，但一笑就会泄气，只能憋着。
安泽尔斯站在旁边，看着两个人用一个身体较劲，忽然说了一句。
''你们两个，挺有意思的。''
希娅没听懂她们什么意思，但她感觉到诺克也在心里笑了一下，然后自己也跟着笑了。
山谷的微风吹过来，带着星泪花的花香，淡淡的，甜丝丝的。
希娅忽然在想，如果哥哥在这里，会说些什么？
大概会说【希娅，你长大了。】
希娅没忍住，笑出声，一笑没憋住，腿一软，阴影从银光下涌出托住她，没让她摔倒。
〖认真站！〗
【知道了知道了。】
当安泽尔斯说今天就到这的时候，夕阳已经慢慢落下了，把整个山谷染成金黄色的。
希娅跟着院长从裂缝走出后，天已经到了晚上了，院长她有些事要离开孤儿院。
玛莎大婶见我们回来挥着木质的汤勺大声招呼道
''诺克希娅，诺克希娅，你们回来的正好，今晚有肉汤喝！''
希娅姐姐回来了，嘴弯弯的。
她看着我，把手放在我肩膀，她的手热热的。
希娅身上有没闻过的味道。
我把面包给希娅，她嘴更弯了。
她拉着我的手，让我坐在她旁边。
我没有动。
但我也没有走开。
希娅身上变黑了。
身上热热的。
我看到妈妈给我吃了一个红红的东西。
让我在一个地方不要出来。
头上变得越来越热了。
很热。
然后我就不记得了。
*******
我看到了爸爸妈妈，爸爸妈妈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上有很多红色的水。
周围有好多的火。
眼睛有湿湿的感觉。
我又哭了吗。
之前也有过。
希娅说那是哭。
希娅她看着我，然后用双手把我抱住。
我不动。
她松开的时候，我往前靠了一点。
我还想要。
希娅把肉汤递给我。
我看着她。
是要我喝吗？
她点点头。
我喝了。
咸咸的，热热的。
还有种别的味道。
我不知道是什么。
碗空了。
窗外变黑了。
不知道黑了多久。
跟着希娅回到房间。
她坐在床上，拍了拍床。
是让我过去的意思。
我走过去。
掀开被子一角。
我躺进去。
被子上有希娅的味道，和傍晚没闻过的味道不一样，
是旧的，暖暖的。
她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房间黑黑的，从窗外散进来的光，在天花板上，晃的很慢。
我盯着那光。
听着希娅在呼吸。
一声，两声。
我慢慢闭上了眼。
但我没有睡。
我在听。
听有没有奇怪的声音。
听有没有爸爸妈妈在叫我。
没有。
只有希娅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睡着了。
希娅看着艾米闭上眼睛，听着她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她睡着了。
希娅侧过头，看着艾米小小的脸，月光把她的轮廓照应出来，眉头皱了一点点，像在想什么事情。
【她刚刚是不是想让我抱她？】
没有回应。
希娅等了一会儿。
【诺克？】
还是没声音。
奇怪，诺克一直都在的，不管什么时候，只要她说了话，诺克就会回应。
但现在，安静的沉重。
希娅愣了一下，然后试着在心里感觉了一下。
诺克还在。
她能感觉到，诺克缩成一团，不说话。
【诺克，你怎么了？】
寂静。
诺克想了想，然后突然明白了。
是因为艾米。
因为自己让艾米睡在旁边，因为自己一直想着艾米，因为晚上吃饭的时候抱了艾米，自己刚才又想抱艾米。
诺克看见了，感受到了。
诺克不高兴了。
希娅张了张嘴，想解释，但不知道该怎么说，她看着天花板的光，那光一晃一晃的。
【诺克，艾米她爸爸妈妈都没了。】
【她不会说话，不会吃饭，晚上会做噩梦，我只是想帮帮她。】
还是沉默。
但那股闷闷的情绪传过来了，不是生气，是那种说不出来的委屈。
希娅忽然想到诺克刚出现的那天晚上，自己坐在洞口哭，诺克扮鬼脸哄她，后来自己问诺克，你以后会走吗？诺克说不知道，自己说别走，诺克说好。
那是答应，也是保证。
可现在，诺克不理她了。
【诺克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要你了？】
心里团子颤动了一下。
【我没有不要你，你在我心里，你一直都在。艾米在外面，她在外面。】
沉默了很久。
然后，很轻很轻的，传来一点情绪。
像是问〖真的？〗
希娅用力在心里点了点头。
【真的，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艾米，艾米是朋友。】
那团子又动了动，慢慢转过来了一点。
希娅感觉到那股委屈还在，但没那么重了，像冰化开了一样，变得凉凉的，变成了水。
【诺克。】
〖嗯。〗
很轻的医生，像小孩子答应。
【你还生气吗？】
诺克没回应，但那股委屈消散了很多。
天花板上的光还在晃，很慢一下一下的。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如果哥哥在这里，看见今天我在站桩，看见我在用星辉治愈诺克，看见我拿起剑说要学。
他会说什么？
会锁“希娅你长大了，了吗？“
像以前那样，摸摸她的头。
手放在头上，大大的，热热的。
不知道他现在在看星星吗？
她侧过头看向窗外，看不到星星，黑黑的。
希娅又闭上眼睛。
困意慢慢涌上来，像水往身上蔓延一样。
她想起白天山谷的风，银灰色的树哗啦啦的响，星泪花五颜六色的花瓣在风里一抖一抖的。
淡淡的，甜甜的味道。
要是哥哥知道了诺克，嫌弃诺克怎么办呢？
困意越来越深。
她感受到，诺克用阴影轻轻的裹住她的脚。
暖暖的。
那我就要让哥哥喜欢上诺克，像喜欢我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