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终于醒了…”
最后一次听清艾门嘉德的呼唤时,我的眼前变得清明许多。
胸口还在不住跳动,那股被她的言语所勾起的无以言说的心悸像是被堵在喉咙里,我不知道从何说起。
归根结底这只不过是作为任务的一环。
潜伏在这里的种种都不如自己一个人来得轻松。无论是日常作息还是执行侦查。
这几天来我早已习惯了她这个样子。
刚来到这个藏身处的时候她还惜字如金,虽然现在也没好哪去。我总感觉她每一段时间会给自己设定能说出的字数限制,一到这个限制就会突然闭口不言。
我摇了摇头,想要驱散自己脸上可能残留的一丝木然。
艾门嘉德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了。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还是那样,废墟,乱石,灰蒙蒙的天。
艾门嘉德盘腿坐着,本子摊在膝盖上,笔捏在手里,写写停停。灰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这幅样子让我对她的好奇少了几分。
我望着外面的天,对她说道
“我稍微出去一下。”
“去哪?”
“附近转转,我要保证我们两个足够安全。”
她翻了一页纸,笔尖在本子上划拉了两下。
“如果你出去的话,可能会死。”
“嗯。”
……
外面的空气比里面凉。我沿着墙根走了半圈,确认没有人在附近,然后绕到北边那面塌墙后面。
这堵坍塌的墙有十几米高,如果我想要继续前进,就得想办法绕过去,但这样一来会离藏身地太远,所以我只是确认了一下陷阱没有被触动。
这几天的勘察下来,我才发现这座废墟的结构远比看上去还要复杂,简直像是一座繁华的王都。
先前花了不少功夫才到达的图书馆,其实只属于城市的外城区。外城区与内城区之间并不通过另一层城墙隔离,而是被内城区庞大的建筑分成了海拔更高的地区。
外城区的建筑普遍是乱石和泥灰还有各种茅草麦秆糊成的小棚,低矮而且狭小,像是牙齿一样错落紧密地排布着。
内城区的建筑不仅使用切割规整的石块建造,优雅的尖顶和彩绘玻璃天窗,还拥有相当数量的功能性建筑。就算在下城区也能一眼望到某些教堂的十字。
然而这部分的建筑反而比外城区的建筑损毁严重得多。
这个国家怎么看都是因为暴力冲突而毁灭的。
什么样的暴力冲突会从国家的中心向外扩散?
兵变吗?
我不知道。
先前的图书馆貌似处在两城区的交界处,可能是一座面向全阶级的图书馆。
也许这个国家曾经对于知识有着非凡的渴求。
无论如何,如今这些愿望与人都成了一盘散沙。
我穿过一条由两面高墙组成的小巷,穿过之后就是一条街道,这里看上去曾经是用作集市的区域,马路宽阔平坦,路边或是焚毁或是被砸烂的屋舍都能看出是店铺一类。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如果明天还没有看到追兵的话,就可以考虑重新回到图书馆进入内城区了。
我不是很缺时间,但最好还是快些结束,维伦那个男人…不知道贵族会把自己的承诺贯彻到什么地步。但就算他只给允诺我的一半,也许下半辈子我都可以衣食无忧地活在白郡了…
就像我曾经被期待的那样。
我抬起右臂,午后的阳光穿过指缝,让人陷入短暂而温柔的晕眩。
回去的路上平安无事,至少表面上是那样。我注意到几只食腐鸟类盘旋在回去的路上。
艾门嘉德看上去写完了新的章节,正趴在窗台上向外眺望着。
“过几天我打算进到废墟深处,你知道里面都有些什么吗?”
她摇摇头。
“对不起,我只有图书馆的记忆,帮不了罗兰。”
我有些无语。
说实话,我总感觉她会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