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关上的声音很重。
像一块铁板砸在心脏上。
名为格尔妲的少女坐在牢房角落里。
她的面前浮现着神秘的灰光,用独属于她的语言写着只有她能看懂的文字。
【记录残留】
【此墙曾受外力破坏】
【时间:未知】
【权限判定成功,允许添加脚注】
【是否添加脚注?】
是
【脚注:墙因先前的长期受到的外力破坏,已残破不堪,将在1小时后倒塌】
少女沉默不言。
“我这金手指系统,是不是来的太慢了?”
望着对面奔奔跳跳的黑皮少女好奇的打量自己,格尔妲无奈的叹气。
这和平静生活,已经相去甚远了。
刚来到这个世界时,格尔妲是无措的。
窗外的天空每天都是昏黄的,仿佛时间永远停在黄昏。
起初,她常常茫然地站在舷窗前。后来,她渐渐习惯了,习惯了大运创飞的命运,也习惯了以十二岁女孩的身份重生在这里;习惯了“格尔妲”这个名字,也习惯了妈妈时常离开很久,回来后却若无其事地讲起外面的见闻,仿佛从未远行。
习惯了寻求在这光怪陆离的世界节能的生活,过上平静的生活。
这里的人,似乎都生活在一艘巨大的船里。
甲板从不允许小孩上去,舷窗之外,总是一片昏黄的世界。雾气常常漂浮,风声低沉而悠长。
半夜风大的时候,多少有些让人害怕。
船很大,哪怕风很大却没什么颠簸。
走廊里总有人匆匆而过。船上的设施十分齐全。
有人开商店卖各种生活物资,也有医院和维持治安的“警察”。
大部分物资能够自给自足,但也偶尔会与其他船只进行交易。
格尔妲住在最底层。
她的舷窗外,看见的不是大海,而是翻滚不息的云海。
与其说这是船,不如说这是一艘飞艇。
一头在云海中航行的钢铁巨兽。
快到母亲要远行的日子。接下来又要独自生活了,不知道为什么,格尔妲总感觉平静的生活离自己越来越远。
“我不喜欢穿这样的衣服,感觉活动起来不方便。”格尔妲在妈妈的摆弄下无奈地说道。
“小姑娘就要有小姑娘的样子。”妈妈继续无视格尔妲的抱怨,仔细替她整理着衣领。
妈妈很少回来。每次回来,总是停留没多久就又匆匆离开。这一次,她停留的时间比以往稍微长了一些。
奇怪的是,妈妈自己常年都是一身便于行动的装束。
紧身外套、结实的长裤、靴子,从来不穿裙子。但只要回家,她就总喜欢把小格尔妲打扮成一副淑女的模样。
那些衣服并不华丽,却很精致,可爱得有些过头。
“这次要出去很久吗?”格尔妲问。
“嗯,对。”妈妈的动作停了一下,又继续整理她的袖口,“这次就别像以前那样抗拒我给你打扮了。就当是……为我送行的小小庆祝吧。”
“他们又不让小孩上甲板。”格尔妲撇了撇嘴,“让他们给你庆祝就好了。”
妈妈叹了口气。
“唉,你从小就没个小孩样,总是装得像个小大人。又不喜欢穿裙子,跟个小男孩似的。”
“妈,你不也一样不穿裙子吗。”格尔妲吐槽道。
妈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没有再接话。
……
到了妈妈离开的那天。
格尔妲站在上甲板前的隔离舱室里,和其他人一起与出航的成员道别。
人群里有些拥挤,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张感。
隔离舱厚重的气闸门。
的金属锁扣一节一节地扣紧,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透过隔离舱的观察窗,可以看到更高处的甲板结构。
巨大的桅架和推进管道像钢铁森林一样交错。
“又是蒸汽驱动的吗”格尔妲还是第一次被允许来到隔离舱。以前连隔离舱都不对小孩开放。
“蕾茜,注意安全,别像以前那样莽撞了。”有人喊道。
“队长,这次下潜为什么只带小队里不到一半的人?”
“你听说了吗,他们这次是去那个地方……那岂不是……”
人群里不断传来低声的议论。
就在这时,广播忽然响起。
“此次对铁云层以下区域的探索小队即将出发,请无关人员在十分钟内离开隔离舱。”
舱室里顿时安静了一瞬。
妈妈蹲下来,拍了拍格尔妲的肩膀。“格尔妲,照顾好自己。”她笑着说,“可别像小时候那样,我一走你就哭着到处找我。”
“那都是我穿越前的事了。”格尔妲在心里小声嘀咕。
妈妈站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向队伍。隔离舱的警示灯开始闪烁,出发倒计时开始了。
面对这个“便宜老妈”还谈不上多深的感情,但看周围人的反应,这次外出似乎相当危险。
她还是希望妈妈能平安回来。
这个世界真是奇怪,明明有飞艇这种东西,却没有地面城市,这里好像就像哪里都是云海一样。
真不知这种钢铁巨兽怎么浮起来的,难道是大气密度很高吗。
这艘飞艇大部分是靠蒸汽机械和少量电子元件驱动,真不知道为什么这看起来像科技树只点到一战左右的世界怎么造出这种钢铁坨坨飞起来。
另外这里是没有陆地吗,怎么没见飞艇下降过。
每次问问题都被便宜老妈糊弄过去,格尔妲被完全当小孩子看待了。
有一次她试图去甲板,结果被管理人员拦住。
有一次回到自己房间,望着舷窗发呆,却看到了巨大影子和奇怪的闪光。
如果这个世界突然出现魔法师来把飞艇炸了格尔妲也不会奇怪了。
一年后。
“曦穹层、铁云层、深渊风暴层。”
“很好,坐下吧。”
“唉,重生一世居然还要苦逼的上学。”课后格尔妲趴在课桌上,小声嘀咕。
凭借上辈子的记忆,这些基础数学科学知识对她来说根本算不上难题,随便应付一下就能拿到不错的成绩,大部分关于社会自然的知识在重生这三年也陆陆续续提前在书中学习到了。
这里的文字体系完全不同。
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她花了很长时间才勉强适应。不过好在学校的课程压力并不算大。
除了数学之外,大多数课程都偏向实用,比如机械基础、气压原理、简单电学之类。
毕竟。
这里是一艘飞艇。
这艘飞艇叫维拉尔,整艘舰船看起来科技水平和生活质量看起来只有一战左右的水平,义务教育出乎意料的覆盖10年。
想想看也是。大量的机械结构和复杂的供能网络维护起来肯定要大量受过教育的人来维护。
否则,这头钢铁巨兽根本不可能在云海之上持续航行。
妈妈自那次后就很久没回来了。学校的老师接管了格尔妲的监护责任。
像她这样的孩子并不少见——父母外出执行任务,老师暂时充当监护人,在维拉尔号上几乎算是一种默认制度。
也算作是社会化抚养。
课间时间,教室里逐渐变得吵闹起来。
“听说了吗,甲板上的夜里会出现奇怪的怪物。”
“真的假的?”
“我哥说他见过影子,在云层上面爬!”
“对那片一星期前被封锁的地方就是那个怪物跑进来的地方。”
“格尔妲”有人忽然凑过来,“你作为探险者的女儿难道一点不好奇吗?”
“没什么好好奇的。”
她翻了一页书。
格尔妲总是不愿意和这些小孩闲谈,他们大多数都有些心智不成熟,老是在飞艇内乱窜,说是什么冒险。
已经过了那个年纪了。13岁的格尔妲内心默默吐槽。
与其在管道和货舱之间乱跑,她更愿意安静地坐在教室里,看那些介绍世界的书。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介绍的书籍对外面的世界介绍都很少,很多时候都是戛然而止。
就像有人在写到关键地方时,突然把书页撕掉了一样。
格尔妲合上书,又翻到前面看了一遍。
书里关于“曦穹层”的描述还算完整:气压、气流、云层结构,还有飞艇航行常用的气流带。
但当章节开始提到“铁云层”时,内容却突然变得零散。
几页之后,只剩下一行小字。
以下区域,暂未有稳定观测记录。
没有解释,也没有附图。
像是写书的人自己也不愿再往下写。
格尔妲皱了皱眉。
这种感觉,她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关于飞艇外面的世界,几乎所有资料都是这样。
前面讲得头头是道,一旦接近某个深度,文字就突然变得模糊,甚至直接终止。
仿佛整个文明,在某个地方突然停下了笔。
她又翻了一页。
下一页是空白。
不是印刷错误。
那一页本来就没有内容。
格尔妲盯着那页纸看了一会儿,轻轻合上书。
“怎么又在看这些?”
旁边的同桌探过头来。
“这些书都很无聊的,讲来讲去都是气流、云层、风压。”
格尔妲没有抬头。
“总比听你们讨论夸张的怪物有意思。”
“那是真的!”同桌反驳,“我哥在维修甲板工作,他说有时候晚上会看到云层里有影子在动。”
“还有那片被封锁的地方我们晚上偷偷跑去近处看了,里面不让进去但是在外面能听到怪物的声音。”
格尔妲抬起头,平静的看着同桌,摸摸了她柔软的头发。
“好了,如果真有怪物你们还能偷偷过去偷看吗。”她语气平静地说,
同桌愣了一下。
她又低下头,重新翻开书。
教室外的风声忽然变大了一点。
维拉尔号似乎轻轻晃了一下。
那种晃动很轻微,如果不是长期生活在这里的人,几乎感觉不到。
格尔妲却停住了手里的动作。
她侧耳听了一会儿。
风声在舰体外层管道之间穿行,发出低沉而悠长的回响。
像是某种巨大的空腔在呼吸。
她下意识看向窗外。
昏黄的云海缓慢翻滚着。
一层一层。
像某种缓慢流动的海洋。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想起一年前那个夜晚。
那天她站在舷窗前发呆。
远处的云层深处,曾经出现过一道奇怪的闪光。
像闪电。
但没有雷声。
一道巨大的影子从云海深处掠过。
那影子太大了。
大到她一开始甚至没意识到那是什么。
就像一片云突然动了一下。
后来再看时,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格尔妲当时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也试着问过妈妈。
妈妈只是笑着揉了揉她的头。
“云海里什么都有。”
然后就把话题带过去了。
想到这里,格尔妲又低头看了一眼书页。
书页最下面,有一行非常小的注释。
她之前一直没太注意。
铁云层以下区域,气流活动异常频繁。
原因未知。
格尔妲轻轻用指尖敲了敲桌面。
未知。
这个词在这些书里出现得太多了。
多到像是某种统一的答案。
广播突然响起来了:“请所有外层舱室的人员立即进入内层。”
“舱内人员如产生异常,请立刻寻找最近的教堂寻求神父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