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菲确定周围没人后才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回到家中。
虽然动作看起来有些刻意,但也能看得出她想保护格尔妲的心意。
进屋后,拉菲先照常和奶奶打了声招呼,又把买来的食物抱进厨房。随后来到格尔妲一伙躲藏的阁楼,报了个平安,也简单说明了一下外面的情况。
搜查还在继续,不过戒严和紧急避险已经结束。官方没有说明飞艇究竟遭遇了什么,只说是意外遭遇了猛烈风暴,剧烈颠簸属于正常现象。
拉菲的奶奶在搜查人员走后,交待了自己的身份,她是退休的探险队员,维拉尔号对她这样的传奇人物不会有太多刁难。
拉菲被奶奶随口支走,小黑也被拉着一起离开。
小黑被拖到门口的时候还不死心,脚在地板上蹭出吱呀的摩擦声。
“老大你要是被欺负了就喊我,呜呜。”
门被关上,声音一下子被压在了外面。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拉菲的奶奶没有马上说话。
她把桌上的红色小瓶往手边挪了挪,指尖在瓶身上轻轻转了一圈,像是在确认里面的液体有没有沉淀。
“格尔妲。”
她说话的时候视线没有落在女孩身上,而是盯着瓶子里那点缓慢晃动的透明液体。
“你现在遇到的情况,多半和你妈妈那支探险队有关。”
格尔妲没有说话。
老人把瓶子轻轻立在桌面中央,手却还按在瓶盖上,没有松开。
“他们在外面很可能遇到了麻烦。”
她拇指无意识地在瓶口边缘来回摩擦。
“其实你现在遇到的情况,多半是你妈妈那支的探险队在外面遇到麻烦,而现在麻烦开始蔓延,殃及了他们维拉尔号上的亲人。”
格尔妲坐得很直,两只手压在膝盖上。
“所以现在发生的事...是因为我妈妈?”
老人这才抬起头看她。
她的椅子稍微往后挪了一点,脚尖却仍然朝着格尔妲的方向。
“你妈妈去的地方,可不是什么普通地方。”
她把手从瓶子上移开,又重新拿起来。
“更具体的细节,我不能讲。”
瓶子在她指间轻轻晃了一下。
“有些东西就算讲出来,你现在也记不住。”
她把瓶子放在桌上,推到格尔妲面前。
“不过有件事我很好奇。”
格尔妲低头看着那只瓶子。
“为什么你没有产生异常。”
老人两只手交叠在桌面上,指节压得很平。
“可以让我检查一下吗?”
格尔妲迟疑了一会。
她把袖子往上拉了一点。
“……只是检查的话。”
老人点了点头。
她站起来的时候椅子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走到格尔妲面前时,她先把红瓶打开,里面的液体贴着瓶壁慢慢滑动。
“手。”
格尔妲把手伸了过去。
老人没有立刻碰她,而是先把瓶口靠近。
透明的液体开始瓶里搅动。
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被拉进来了。
这时她才用两根手指按在格尔妲的手腕上。
格尔妲只觉得掌心有点发热。
一条极淡的光纹顺着血管浮出来,很快又消失在皮肤里。
老人一直低着头看着。
她按着手腕的那两根手指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她才把手收回来。
“难怪。”
她把瓶盖重新拧上。
手指在瓶盖上停了一下。
“也好。”
“比你直接在相性力量的侵染下发狂和转变成怪物好一些,但是现在你的情况并不乐观。”
老人把椅子重新拉回桌边坐下。
“那我直接跟你说吧。”
接下来,她把小黑之前说过的那些关于相性与神秘力量的事情又讲了一遍。
不过明显没有小黑说得那么细。或许可以多相信小黑一点。
说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停住。
她的脚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向门口。
像是下意识在听外面的动静。
确认外面没有脚步声后,她才继续说。
“一般人能掌握相性,除了教会内部觉醒的,无非就是通过意外接触到了相性的力量,被相性污染的人大部分会变成怪物或发疯发狂。”
“这也是为什么官方要管控神秘力量。”
她把手掌摊在桌面上。
“因为这东西很容易失控。”
“比起机遇,它更像是一种诅咒。”
她抬手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相性会给你力量。”
“相性的确会给与你力量,但同时也会激发你的欲望,让你成为欲望的傀儡。“
“让你被欲望拖着走。”
格尔妲没有打断她。
老人伸出一根手指。
“举个例子。”
“心相的能力者。”
她的指尖在桌上画了一个很小的圈。
“他们会开始沉迷生命、音律、自然。”
老人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她又敲了一下桌子。
“他们会忍不住把自己埋进土里。”
“像植物一样。”
“他们会害怕噪音。”
“精力会越来越旺盛。”
“双手开始无意识的抓挠皮肤,哪怕皮肤破烂,鲜血渗出也不觉疼痛。”
她的手指停住。
“直到相性把你烧成一具只有欲望和本能的空壳。”
房间安静了一会。
老人把手收回去。
她的脚尖又慢慢转回格尔妲这边。
“而且这种欲望。”
她看着格尔妲。
“会随着你对相性的掌握越来越强。”
“只会更严重。”
她停了一会。
桌上的红瓶被她重新推远了一点。
“答应我一件事。”
“不要尝试晋升。”
“只做一个观相者。”
她的手指按在桌面边缘。
“也不要随便使用力量。”
老人最后看了她一眼。
“我不希望我昔日同僚的孩子变成怪物。”
拉菲的奶奶拍了拍格尔妲的肩膀,走出了客厅。
“这个世界力量的本质有些危险,接下来行动哪怕我有疑似‘系统’的帮助也应该加强警惕。”
“但想要获得安全,就得试着掌握力量,我不想以后的日子还像如今一样东躲西藏、提心吊胆。”
就在格尔妲思考的未来规划的途中。
门突然被推开。
小黑探头。
“老大,你还活着吗?”
“我看起来像死了吗。”格尔妲本来想习惯性揉揉小黑的头,像对平时同桌一样。但是够不到,小黑本来就和格尔妲差不多高,现在小黑刚进来还站着。刚才一直在思考没反应过来。
“嘿嘿,老大果然厉害。”小黑低下头把头伸过来,蹭上格尔妲娇嫩的小手。
她的额头轻轻蹭到格尔妲掌心。
像只主动靠过来的小动物。
格尔妲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耳尖不太明显地红了一点。
她还是把手落在小黑头上,轻轻揉了揉。
发丝有点乱。
她轻轻咳了一声,像是把刚才那点不太自然的气氛压下去。
“我们不可能长久待在这里。”
小黑这才直起身。
她拖过旁边一把椅子,反着坐下,下巴搭在椅背上。
“一起住下来也没问题吧。”
格尔妲没有接话。
“所以接下来要做关于怎么逃离维拉尔飞艇的规划。”
小黑眨了眨眼。
“不叫上拉菲吗,她看起来很愿意帮你哦。”
“这种危险的事还是别带上她了吧。”
“好的。我会开小型飞艇,小型飞艇我们两个人足够操控了。”
格尔妲继续说:“除了偷到小型飞艇外,我们还得解决航线图的问题,不仅是小飞艇用,还要找到可以流亡伪造新身份的飞艇城市航线图。”
“太对了,我会看航线图,老大一定可需要我了。”小黑继续笑嘻嘻的扑上来。
格尔妲也慢慢习惯小黑的性格了,就这样被小黑抱着,不做反抗。
咔哒。
门被推开了。
两个人同时抬头。
拉菲站在门口。
她一只手还停在门把上。
像是刚刚才把门推开。
拉菲的视线在房间里停了一秒。
然后落在两个人的姿势上。
小黑还半抱着格尔妲。
格尔妲也没有挣开。
大家都沉默了几秒。
“我...我是不是打扰到什么了。”拉菲的脸颊有些微红。
小黑想了想。
“好像是有一点。”
格尔妲直接把她的头按开。
“没有。”
她语气很平静。
“我们在讨论事情。”
“讨论什么?”
格尔妲没有马上回答。
小黑却已经开口:
“我们准备,唔姆!”
格尔妲踩了她一脚。
小黑立刻闭嘴。
拉菲看着这一幕。
她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慢慢点了点头。
“哦。”
她把门关上。
然后从桌子上拿起刚才放着的杯子。
“我只是来拿这个。”
拉菲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拉菲没有回头。
“如果你们要讨论什么危险的事情。”
她轻轻说了一句。
“记得把窗帘拉好。”
“奶奶说橱柜里有为你准备的食物,需要的话就拿吧。”
门被关上了。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