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巡逻一般很无聊。
至少卡罗是这么觉得。
港口区的高杆探照灯一盏接一盏亮着，把整片停泊区照得发白。巨大的货运型飞艇停在铁制停泊架上，圆鼓鼓的气囊在灯光下像一排沉默的山丘。远处引航塔的信号灯按固定节奏明灭，红光在夜雾里一闪一闪。
他提着手电，沿着调度塔外的铁质走廊慢慢走着。
走到调度塔门口的时候，他顺手看了一眼门牌。
灯还亮着。
卡罗没停，继续往前走。
巡逻路线要绕过塔楼一圈，再回到主走廊。
转过拐角的时候，他忽然皱了一下眉。
走廊尽头有一段黑了。
那盏灯平时不会灭。
卡罗停下来抬头看了看灯罩。
“坏了？”
灯没有闪，只是安安静静地黑着。
卡罗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
脚下似乎踢到了什么。
他低头看。
地上滚着一枚小小的黄铜螺帽。
他弯腰把螺帽捡起来，在手里转了转。
这地方不该有这种东西。
卡罗回头看了一眼调度塔的门。
门关着。
他走回去，伸手推了一下。
门没锁。
门板轻轻开了一条缝。
屋里灯很亮。
桌子上堆着文件。
调度员趴在桌上。
卡罗先是愣了一下。
“喂？”
没有回应。
他走进去。
椅子被碰了一下，慢慢晃。
调度员整个人歪在桌上。
像是睡着了。
卡罗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肩。
那个调度员迷迷糊糊地醒来。
“呃，怎么了，我这是？”
“蠢货你睡着了！”
“我怎么睡过去了！”
墙上巨大的航线图在灯光下铺开，红线密密麻麻地延伸出去。
档案柜有明显被撞击的痕迹，看着像有人暴力破坏过。
航线图是不允许平民持有的，如果被发现这里少了点什么，上层会对整个港口都有严厉的处罚。
卡罗越发不安。
卡罗焦急地让刚从昏睡的调度员找钥匙去检查那些柜子。
调度员拿着一大串钥匙，一个一个打开不同的柜子，慌张的检查有没有缺失航线图。
“怎么这么快就找出航线图的？不对不对，是有预谋的作案！”调度员焦急的解释，试图推脱。
突然远处传来巨大声响，卡罗向塔台的窗外望去。
一艘中型货艇挣断了缆绳后在缓慢向外开去。
这个港口区只允许白天货运型飞艇进出。
他骂了一句。
“操。”
卡罗冲到门口，然后对着走廊大喊。
“有人偷船！”
“西侧泊架！”
几名巡逻兵冲了过来。
“怎么回事？”
卡罗指向窗外。
“那艘飞艇！”
卡罗回到屋里怒骂调度员一通，又叫上调度员一起去喊人去追船。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
调度塔顶上的维修通道里。
一块铁栅格轻轻被推开。
小黑先探出头。
“老大，他们全跑去追船了。”
格尔妲从阴影里爬出来。
她看了一眼远处灯火乱闪的港口。
语气很平静。
“正常。”
两个人顺着维修梯滑下。
落在调度塔后侧。
格尔妲推开门。
屋里很安静。
“那艘船真能跑掉？”
“能。”
格尔妲走到墙边的档案柜前。
“我们把这些全带走。”
“这么多？”
“要不是把他们全骗去追船，我们可没有这么多时间。”
“不错啊老大，他们还帮我们把柜子开了一半。”
“我刚才还在愁这么多钥匙要试到什么时候。”
“不愧是老大，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吗！”
“走吧。”
港口另一侧。
一艘真正的小型货艇正静静地停在阴影里。
没有灯。
没有声音。
像一块黑色的影子。
远处的警哨声越来越乱。
而这艘飞艇。
慢慢离开了停泊区。
小黑正在驾驶室有些手忙脚乱的操控着。
“老大，你是怎么猜到调度员会睡着的。”
“笨，是我用伟力让调度员陷入昏睡。”格尔妲对小黑说。
其实是用脚注的能力。
两小时前。
“抱歉，先生。”
“西侧泊架的补给艇要补登记，我找不到调度窗口。”
调度员有点不耐烦。
“这种事白天办。”
格尔妲走近两步，把登记卡递过去。
“可是船已经靠泊了。”
调度员叹了口气。
伸手去接卡片。
就在两人的手指碰到的一瞬间。
格尔妲的视线里浮起一行灰色文字。
【记录】
【港口调度员卢卡】
【夜班值守中】
【正在登记航运记录】
格尔妲在心里补了一句。
【脚注：调度员已连续值守十六小时
可能因疲劳短暂昏睡】
调度员把卡片往桌上一丢。
“明天再说。”
格尔妲点点头。
“好的。”
她转身离开。
门关上。
过了一会儿。
屋里传来笔掉到地上的声音。
偷偷躲在远处的小黑马上跑来。
“老大，为什么你在布置好陷阱之后还要特地跑这一趟？”
“如果你能悄无声息地把调度员干掉，我确实就不用来了。”
“老大，我把那艘飞艇的动力系统一直保持在启动状态，不过为了不被发现，只敢开小功率。”
小黑挠了挠头。
“这样真的能让缆绳按时被挣断吗？”
格尔妲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相信我。”
她其实早就做过准备。
在港口另一侧，那艘小型货艇的缆绳上，她已经写下了一条脚注。
【脚注：缆绳在长时间的拉扯下出现疲劳损伤。
两小时后，在持续的牵引力作用下断裂】
“不过现在回想起来，他们没有发布画像之类的来通缉我们，难道是他们认为我们的画像也有认知层面的污染可以传播？”
“老大被抓时他们都没好好确认，现在猜错了是他们活该！”
小黑一边操着船一边回着格尔妲的话。
港口外的天空一片阴沉，黑云在翻腾。夜雾与云层混在一起，能见度极差，远处几乎什么也看不清。
狂风在空域里呼啸，声音大得几乎能盖过飞艇引擎的低鸣。
在这样的天气里，就算港口的人立刻派出飞艇搜寻，想找到格尔妲她们，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格尔妲站在舷窗旁，看着外面翻滚的云海。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自由的感觉真好。
连空气，都是自由的。
小黑把飞艇的操作杆锁住，又调好动力。
“行了，航向能自己保持一阵子。”
“老大，燃料还有很多，但是我们能不能在补给点停留一下啊。”
格尔妲在书上看到过，这样的补给点是各飞艇城市之间设置，上面有燃料、水还有一些基本的食物提供，有专门的公司负责，飞艇进入补给点会记录编号。
“老大。”
“嗯。”
“我饿了。”
“……”
“老大，我们吃什么？”
一阵沉默。
格尔妲慢慢转过头。
“我不是带了食物上来吗？”
“老大你是知道的，我体质特殊，能不能给我整点燃油啊。”
“我吃了燃油后，特别强！真的。”
小黑眨了眨眼。
“老大，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
格尔妲看了她一眼。
“到补给点的时候。”
“别把船开进补给区。”
“在外层平台绕一圈。”
“找个位置把我放下来。”
“老大我和你一起去？”
“如果你下来了，将怎么保持飞艇稳定的在补给点外围徘徊？”
“补给点只有内侧泊位才有固定缆绳。”
“我们要是进去，就得登记。”
“何况我们也只有两个人怎么操作也是问题，补给点的工作人员看到了是两个小孩在操作飞艇他们会怎么看。”
小黑低下头，在座椅边缘蹭了两下。
“呜呜呜，想和老大在一起。”
“乖，回来给你油吃。”
小黑小心翼翼的把飞艇速度降低贴近补给平台外围。
飞艇贴着补给平台外围缓慢飘行。
格尔妲抓住舱门边缘，观察着平台情况。
“再慢一点，低一点。”
小黑艰难的操作着飞艇。
“这飞艇真难控制。”
格尔妲踩着侧边的维修梯往下爬，在最接**台的时候跃下，人影很快消失在平台阴影里。
格尔妲偷偷的往内部走去。
小黑是炉的观相者，有着可以使用一些小火焰，可以锻造外物强化它，还可以加热物体。
小黑在先前的行动给格尔妲的鞋子进行了一次强化，让鞋子踩地的声音更轻了。
也就是说更适合进行偷偷摸摸的事了。
平台不小，但是因为时间很晚偌大的平台只有寥寥几艘飞艇。似乎是看航况不好在这里暂时停泊。
格尔妲盯上了最小的那艘飞艇，观察四周没人后马上靠近那飞艇的油箱一侧。
格尔妲轻轻抚摸飞艇。
【记录】
【a7000微型多用途飞艇】
【油箱状态：满盈】
【脚注：因为设备老化，出现漏油】
脚注的文字很快呈现又很快消散。
不行吗。
【脚注：此飞艇在先前加油时没有拧紧阀门螺帽】
成功了。
格尔妲小心掏出细管和小罐子，插入头顶上的阀门。
轻轻吸了一口细管。
几秒后。
油开始流入小罐子里。
简单的虹吸效应利用。
格尔妲看书上说这些油是猎杀气鲸产生的。
也亏这个世界这种生物好杀，体内油多能量也高。
不然全靠这个没有陆地的世界也没有石油发展科技太难了。
不远处。
一个年轻人拎着一些东西正想回飞艇。
衣服上有大大的十字架图案。
“那老头可真墨迹，我都买好了还没整好。”
他正好看见了前面有人好像在飞艇旁做什么。
他愣住了。
“敢偷我的油？”年轻人大吼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