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当地时间13:27。
罗弦轻轻推下墨镜，为了那几千块的机票钱，开始拼命把埃菲尔铁塔的轮廓往脑子里压。
咔嚓咔嚓——
“OK，没白来！”他在作家账号上传了照片，配文：“外出取材中，更新延后。”
收起手机，双手插兜，转身。
“回酒店打游戏去咯。”
刚走两步，侧边忽然爆出一声尖叫。
罗弦循声望去——一个戴口罩的人抢走了一位女士的手机，随即钻进人群消失。
他摘下墨镜，感叹：“我去，正宗法兰西风情，这下真没白来了。”
话音未落，那个小偷忽然如鬼魅一般掠过身侧，肩头重重撞来。
咔——
一股汽车级别的冲击力瞬间灌入右臂，手臂脱臼。
“！！”罗弦险些踉跄，扭头望向逃远的身影，心底漫起真实的疑惑：*有这种力道，来当小偷？*
他咬牙把臂骨顶回去，踏步追了上去。
追出没多远，他便发现不对——对方速度极快，路人拦截形同虚设，直接撞开，根本留不住。几个街角绕过去，人群消散殆尽，对方显然是要走偏道甩掉他。
“呼……”
追进一条巷子时，罗弦已经喘不上气，肩膀的钝痛也开始浮上来。
他一抬头，愣在了原地。
小偷悬在半空中，慌乱地挥动四肢，身周缠绕着一缕缕流动的红雾。
而红雾的源头，在巷子最深处——一个浑身伤痕的橙发少女，白裙破损，眼神却冷而锋利，像是随时会刺出去的刀。
少女操控着红雾，咬牙说了一句罗弦完全听不懂的话。
白皙的五指，骤然握紧。
四声清脆的折断声。
小偷的惨叫划破小巷，而后像一颗皮球被随手丢了出去。
这一切发生在一瞬间。罗弦几乎忘记了疲惫——直到少女凶狠的眼神转向他。
“不不不，我跟他不是一伙的，我只是——”
话没说完，腰腹一紧，一股巨力将他拎离了地面。
语言不通！
罗弦心里叫苦，如同哑巴吃黄连，连解释的机会都抓不住。
少女又说了一句话，五指缓缓收拢。
胸腔里的空气开始被挤出去。
“完了。”
罗弦的大脑在窒息的边缘高速运转，拼命回溯少女刚才那两句话。他听不懂，但——
等等，有个词，在两句话里出现在了相似的位置。
作家的直觉在此刻派上了用场：这个词，大概率是某种“称呼”。
没有别的办法了。
罗弦模仿着发音喊出那个词，先指向自己，再疯狂摇头、挥手、比出所有能想到的否定手势，坚持不懈，毫不停歇。
力道，终于没有再收紧。
橙发少女微微偏过头，狠厉的眼神里浮现出一丝困惑。
“有戏。”
罗弦指了指地上的小偷，再指了指自己的脸和手背——他在比对肤色，试图表达：我们不是同类。
少女盯着他，眉头越皱越深。
最后，她握住胸前挂坠上的一块石头，低声说了一句话。
石头周围泛起细密的涟漪，向外扩散，传入罗弦耳中，一道清晰的意义直接浮现脑海：
“你不是脊龙奴？”
罗弦瞪大眼睛。
你有翻译器？！你有翻译器为什么不早用！
当然，现在顾不上这个。他拼命摇头，与“脊龙奴”三个字撇清一切干系。
“我就是个游客！我完全不认识那个小偷，和你也无冤无仇！”
石头的涟漪再度振荡。少女耳朵微颤，神情里的凶狠褪去了几分，但警惕依旧绷着。
“你怎么证明？”
“你可以翻我身上所有东西。”罗弦喊道，“我就是个普通人，别的我也说不上来——我连你们之间是什么恩怨都不知道。”
“脊龙，”少女咬牙，一字一字，”毁灭了我的故乡。”
她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力道。
“可我是人啊，”罗弦喘着气，”怎么看也不像什么脊龙……”
少女的眼眸低垂下去，叹了一口气，声音变得很轻：
“它们会追来的。它们的力量已经渗透进这个世界了。”她望着掌心的血渍，“龙毒会把意志薄弱的人变成龙奴，赋予强大的力量——等脊龙真正降临，这些人就会成为它们的爪牙。”
光泽在她眼中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唉……”
叹息从身旁传来。少女下意识抬头。
罗弦表情沉着，目光出神，像是想起了很遥远的事情。
“我的故乡，也遭受过许多苦难。”
他猛地抬起头，努力尝试眼神真挚地看向她：
“所以我理解你。我们，是同类人。”
两道目光交汇，沉默停顿了两秒。少女的表情，出现了极细微的松动。
就在此时，巷子入口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
罗弦回头，只见五六个人影堵住了巷口，把本就逼仄的出路彻底封死。他们的穿着普通，面孔各异，唯独眼神一模一样：空洞，涣散。
少女脸色骤变，低声说了一句话，石头的涟漪随即传来译意：
“脊龙奴。该死，刚刚动用力量被注意到了。”
话音刚落，那群人同时发出一声低哑的嘶鸣。
罗弦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手指骨骼发出细碎的断裂声，随即以一种不属于人类的方向弯折、延伸，最终从指节处撕穿皮肤，长出乌黑的利爪。
眼睛，最后变了。
瞳孔在一瞬间收成竖缝，幽绿的光从眼底透出来，不像人类。
“……”罗弦觉得喉咙有点干。
一股巨力将他拉向少女，她一只手锁住罗弦的脖颈，另一只手从腿环上拔出一把红色水晶匕首，抵在罗弦的脖颈上。
罗弦只觉一股弹性的柔软贴上了后背，裹带着一股微香萦绕在鼻尖。
少女在他背后低声说道：“别动。”她的手悄悄扣住他的领口，“你现在是我的人质。只要他们还有理智，就不会——”
领口猛地一紧。
少女将他拽向一侧，同时一道乌黑的利爪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劈过，在青石地面上留下四道深可见底的划痕。
罗弦盯着地上的爪痕，心有余悸。
少女松开他的领子，红雾从指尖迸出，“跑。”
她没有再解释，转身就往巷子深处冲，红雾在身后炸开，将迎面扑来的两个龙奴掀飞出去。
罗弦被红雾牵引着不得不跟着跑，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小巷，身后传来爪击墙面的破碎声，越来越近。
少女速度极快，罗弦跟得吃力，但腿还是硬撑着没停。
拐过一个弯，钻进一条更窄的死角，少女骤然停步，反手扬起大片红雾封住来路。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龙奴被雾气困住，嘶鸣声中拼命撕扯。
少女盯着那团红雾，眉心紧蹙，维持着消耗。
罗弦靠在墙上喘气，等呼吸稍微平稳了些，才开口：
“喂。”
少女没看他。
“我已经当不了你的人质了——”他顿了顿，“那你带着我跑是图什么？我又跑不快，对你来说不就是个累赘吗。”
“你自己跑的话，早甩开它们了吧。”
少女没有立刻答话。
红雾在她掌控下缓缓收紧，将龙奴们压制在原地，她的侧脸在昏暗的巷道里沉静而疲倦。
过了一会儿，她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
“但他们会杀了你。”
少女情绪平静，补充道：“你已经沾上了我的气息。”
罗弦对上她的眼睛，一时没说话。
轰隆一声巨响一声撕裂长空的啸叫，一个巨大的双角龙头从漩涡中探出，随后整条龙身钻穿云层，扇动巨翼，盘旋数圈，最终攀上埃菲尔铁塔，仰天长鸣。
那声音直接把罗弦的耳膜震得发颤。
他仰头，望着这个横亘在巴黎天际线上的庞然大物，喃喃出声：
“这就是……脊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