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时后,直沽市,市南区交管大队门口。
帽子叔叔板着脸,一脸严肃,严词训道
“太不像话了,刚拿到驾照没几个月,就上高速自驾跑到那么远的地方,还酒驾,车里还藏了把开锋的管制刀具。”
“您当家长的,回去后一定要好好训导您家孩子,千万别再有这种这么危险的事情了。”
任清璇的母亲刘燕苦笑着陪着笑脸,连连点头,听着帽子叔叔的训导与嘱咐。
任清璇本人则是红透了一张脸,只觉得尴尬丢人到无以复加,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难堪的脚趾在鞋里紧扣,恨不得扣出一座巴黎地下墓穴来。
天底下,哪个打鬼的高手,会因为酒驾被交警抓了,要妈妈来交管大队提人的?
假如说有这么一个“诡异网文主角交流群”。
任清璇只觉得自己的经历被发上去的话,会笑的某陈姓男子和某杨姓男子等人前仰后合肚子疼。
太丢人了。
太跌份儿了!
缩在母亲身后红着脸的任清璇往旁边一看,眼见祁钰竟然也在笑,一时有些恼羞成怒,抬腿踢了他一下。
“你还笑?”
“要不是你说先送刘欣怡李嘉琪小和尚他们各自回他们住处,咱们回来路上能遇上交警吗?”
“不许笑了!”
祁钰勉强绷着,但想想先前饭店里那个气场全开的白发魔女。
再看眼下这个害臊的红着脸破防的没地方撒气,遂拿自己这个异父异母的亲弟弟撒气的,小女生似的她。
个中反差,实在是叫人根本绷不住笑意。
被训了好一通。
好在任清璇年芳20,又年纪轻,又认错态度好。
加之刘燕本就是销售主管,最会说话。
酒驾一事也就“只此一次,再犯严惩”,被重拿轻放了。
回家一路,自然是母亲刘燕开车了。
任清璇和祁钰一个坐副驾,一个坐后排,各自默默无声。
任清璇坐在副驾,看着车窗外景色变换,车厢内无人说话,沉寂的有些别扭。
莫名的,任清璇只觉得哪里有点不对。
她皱了皱眉,侧目看向母亲刘燕,面上泛起点尴尬的红晕,支吾道
“那个……妈。”
“我一声不吭的就开车去了口外,又……又喝了酒。”
“还有那把剑,本来人家帽子叔叔是要扣下的,你好说歹说给要回来了。”
“你……那个……我……你不骂我几句,或者责问我几句吗?”
任清璇一双如水眸子里,泛着些好奇。
本来被交警抓了这事情麻烦的让人烦闷无比,母亲来之前,她都在脑子里胡乱琢磨怎么想方设法把鬼器偷回来了。
没想到,刘燕也没问为什么她有这么一把剑,而是直接好说歹说的讨要了回来。
这一路上,连句责问都没有。
刘燕闻言,侧目看了眼满眼好奇看着自己的任清璇,她笑着摇头一声叹气,抚了抚任清璇的头顶,随即道
“想想确实是挺气人的。”
“本来,妈开着半截会呢。”
“突然一个电话打过来,说我闺女在交管大队,酒驾被扣了,车里还有管制刀具。”
“哎呦,一下子妈这个心呐,就蹬蹬直跳,妈心脏不好你也知道。”
“到地方,又好说歹说的跟人家赔笑脸,可算是把事情给摆平了,把你们这两块不叫人省心的活宝给捞出来。”
“儿子啊,你确实是够让妈操心的。”
任清璇抿了抿唇,实在没什么好说的,面上只觉一阵发烫。
本想追问一句母亲心脏现在好受些了吗,但随之,刘燕摇摇头又一笑,继而又道
“但是吧……”
“要是带入你的视角想想这事情,其实妈也能理解你。”
车水马龙的城市,堵车在所难免。
刘燕稳稳停下了车,拿起茶杯润了润喉,旋即又是伸手揉了揉任清璇的头笑道
“本来吧,当男孩当的好好的,突然一觉醒来,什么都变了,被迫的要当女生了。”
“正是心乱如麻呢。”
“这时候,我还有你祁姨,两个多嘴多事的老婆子,又乱说什么,希望你们小哥俩正好如此,成个小两口就好了。”
“当时光想着这事本身了,一时间也没顾及你的感受,顺口就说了。”
“你本来就心乱,被这么一说更烦了。”
“烦上加烦,年轻人说走就走直接开车去草原了,又喝了点酒解愁。”
“本来就是妈说错了话了,让你心里憋屈的难受不痛快。”
“虽然说你一声不吭就又飙车那么老远又酒驾的,确实不对,但……但妈也有说错话了的责任不是么?”
“嗨呀。”
“行了,就这么着了。”
“妈也不说这些让你困扰烦心的事情了,你呢有什么憋屈的烦心事都跟妈说,别一声不吭就如何如何让妈着急了。”
任清璇听罢刘燕所言,只觉心内暖意盎然,不由得唇角勾起了些许笑意。
有时候是真挺庆幸自己母亲是个会带入子女视角思考问题的,虽说刘燕分析的不是真相,但那种真真切切的关心和爱护是再明晰不过的。
“妈,谢谢你。”
“哈哈哈,傻儿子,跟妈说什么谢谢?”
“啊,是闺女了,嗨,这么多年叫顺口了,嗨呀。”
刘燕一笑,微微摇了摇头。
这时,任清璇似想到了什么事情。
她皱了皱眉,旋即转头看向坐在后座的祁钰,随即道
“哎,你小子,现在戴上耳机听歌,我有些话要说。”
祁钰“哦”了一声,随即便是听话的戴上了耳机,也没问为什么。
眼见祁钰戴上了耳机,任清璇心内那点别扭算是平缓了。
自己也不知怎的,总是觉得,关于自己的某些事情,实在是不想让祁钰听见。
也说不出个什么原因来,就单纯是觉得这些话要是让祁钰听着,有股莫名的耻感,难以启齿。
任清璇抿了抿唇,旋即如水眸子里带着好奇,看着母亲,小声道
“妈,你刚刚说……撮合我跟祁钰在一起这事情,你后来琢磨之下,又觉得不合适了。”
“是吗?”
刘燕微微点头,旋即应声道
“虽然说,确实是之前你还是男孩时候,我和你祁姨就经常念叨“哎呀,要是庆轩是个女孩就好了,又懂事又会过日子又疼人,和祁钰正好配一对”,后来你真的突然一下子莫名其妙变成女孩了,我和你祁姨都……挺高兴的。”
“就都觉得,事情都正正好好的,正好撮合撮合,都知根知底又从小长起来的,比外人强多了。”
“但是吧,还是站在你角度思考问题,这事情就一点都不好了。”
“被迫突然变成了女生,紧接着要小哥俩变成小两口。”
“它就根本不是理所应当,顺势而为自然而然的事情。”
“所以说,你要现在问妈的态度,妈的想法就是,你要是心态上能转变成女生,妈希望你和祁钰在一起,但要是不行,那也不是强迫的来的事情。”
本来在任清璇这有些回避的事情,一下子被说的如此直白,叫任清璇一时面上有些发烫。
她微微点头,皱了皱眉,旋即又道
“那,那我要是……”
“一直都不想有半点转变,和祁钰也是只想像以前一样当哥们相处,一点点都不想变,更更更绝不要和其他的男的有什么纠葛。”
“这样也可以么?”
刘燕点着头,轻轻抚了抚任清璇头发,柔声笑道
“妈是希望有人疼你,关心你,而不是拿结婚生子当个任务似的逼你去促成啊。”
“那不就本末倒置了吗?”
“如果说你觉得一个人也挺好,继续和祁钰当哥们处,这样的日子过得最轻松快活,那这也好啊。”
“嗨,说了那么多。”
“总之啊,你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结婚与不结婚,和谁结婚。”
“你都是妈的大宝儿啊。”
“妈唯一希望的,就是你能过得没有压力,天天高高兴兴,没病没灾的,就是这样了。”
听着母亲直直的表述着对自己的疼爱,任清璇嘴角扬着,只觉得暖意盎然的。
她带着笑意,微微连连点着头,只觉得此时自己仿佛是被老母亲哄成胎盘了。
什么死亡游戏,什么丢人,什么鬼器,连七八糟事情,好像也没那么烦人了。
“那,妈,回家我给你做罐焖牛肉!”
刘燕点头笑着,抚着任清璇的头,呵呵而道
“好,好,呵呵呵……我家大宝儿多是一把过日子的好手儿啊。”
正这母慈女孝档口,突兀的插进来了一个声音。
“那什么,哥,红菜汤你会做么?”
馋虫被勾起来了的祁钰,很显然忘记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他目前本来是应该在听歌,不应该听得见任清璇母女的对话的,他这么一插嘴,不正暴露了他其实一直都没在听歌,一直在偷听吗?
一时,祁钰心内咯噔一声,直道糟糕。
此时,果然如他所料。
刚刚被老母亲哄成胎盘的任清璇,一下子变得穷凶极恶的,羞耻的红着一张脸,恶狠狠的转过头来,又气又羞恼。
“你他妈的根本没有在听歌,一直在偷听对吧?”
“好小子!”
“还红菜汤?我给你脑袋塞公厕里让你喝个够!”
说着,探过身来气鼓鼓的出手打逗。
一时间,和祁钰打打逗逗闹的车厢内鸡飞狗跳。
“哎,妈,你看她,当着您的面就敢打人啊!”
“你管我妈叫什么?!”
“你小子今天真不想活了是吧?!我告诉你我对玩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不是什么事情都能拿来开玩笑的!”
“错了错了,刘姨!刘姨!别掐我了,你变成女的了指甲也长了你不知道吗?疼死了!”
“刘姨!你管管她啊!她都要把我胳膊上的肉给掐掉了!”
“哈哈哈……你们俩孩子啊,好了好啦,玩笑而已,儿子你坐回去,马上绿灯了要走了。”
“好,我暂且饶你……十分钟!”
“到家后,看我怎么收拾你的!”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