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镜中摸样熟悉无比,但气质与仪态端庄贤淑到陌生且怪异的“自己”,任清璇一时瞪大了双目,惊愕的说不出话来。
一个女性的自己,偷走了本来是男性的自己,这才促成了自己由男变女这一莫名其妙的现状。
甚至之后,第二次死亡游戏里,也是这个偷身体的贼,频频改书,欲至自己于死地!
一时,一股无名火酝酿在任清璇胸中。
要不是她,自己也不会莫名其妙被卷入这些厉鬼相关的事情当中,要不是她,自己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大一学生!
任庆轩看着眼前任清璇这幅俏脸愠红,咬牙切齿的摸样,唇角随即勾起了一个笑意,微微摇头道
“许久没见,我自己的这幅身子,还是这么好看。”
“就连生气都这么惹人怜爱,呵呵……”
任清璇沉沉一声哼笑,随即含了含双目,沉沉道
“呵呵……既然你这么满意你自己的这幅建模。”
“又何苦偷我一个臭男人的身体?”
“我的鬼器手半剑没有震动,你也不是鬼。”
“你出于什么目的?又是如何办到的?”
话问至此,镜中的任庆轩本来是带点戏谑诙谐的,但此时他的神情肉眼可见的显得有些落寞无力。
沉沉半晌后,轻飘飘的吐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回答。
“畏惧。”
“畏惧连我都无法接受,且无力改变的未来。”
这个回答,虽说任清璇听得一头雾水,但也能猜到,必然是未来会发生一些惨烈到这个神通广大的“任庆轩”都无力改变的事情。
它既是自己,即便自己跟对方不熟,但底色都是日子人,最不能接受的莫过于亲朋之逝。
她看向身边祁钰,又想到母亲刘燕,无论失去谁,自己都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倘若是这样的话,对方“偷窃过去”的行为动机逻辑,倒也不难理解了。
任清璇在心内暗暗的思索,“惨烈的未来”一事,像是一颗不安的种子,在心内疯长。
而这时,一直默然的祁钰看向镜中任庆轩,随声道
“所以……你主动现身,肯定不会只是和我们见见面,顺带看看你的好皮囊吧?”
“而且,你既然已经得手了,又何苦要频频改书,非要至我哥于死地呢?”
镜中任庆轩笑着点头,看着祁钰的眼神,满眼赞许,呵呵道
“小白眼狼……还是这么聪明呢,啧啧啧……”
“为什么非要杀她,眼下和你们说了也无用。”
“这么说吧,杀她,是我的长期主线目标,但在特殊时期这个主线可以放一放,做优先级更高的事情。”
镜面上,蒙湿了一层水汽。
而任庆轩,此时则是伸出了一根手指,在玻璃的里面,缓缓的一撇一捺的,写出了一个娟秀的大字。
“佛”
他抬眼望向任清璇,随即言道
“第三场死亡游戏里,我会停止对你的改书式追杀,甚至我还能许给你以后再也不会被死亡游戏“死神来了”式的处决机制给缠着骚扰。”
“我要的,就是这个字。”
“市一中的佛字。”
“事成之后,不光是许诺给你的替你解决死亡游戏的处决机制,还有些意外之喜呢。”
“当然了,这事情全都两清后,我该追杀你还会追杀你,而且我已经有了点……杀你的新花样。”
任清璇笑着微微摇头,沉声应道
“又要利用我,利用我完以后又要继续杀我。”
“你不觉得自相矛盾吗?替你增加你手上的筹码与资本后,让你更好的杀我?”
任庆轩抬手指了指卧室的方向,旋即,又做了个睡觉的手势,暗指卧室里已经睡熟的母亲刘燕。
眼见他这个动作,一时间任清璇堪称是被触碰了不容触动丝毫的底线,骤然间化身白发鬼态,周身鬼气森森,幽厉可怖,狰怒非常。
持剑抵在镜前,咬牙切齿怒道
“你什么意思?拿我妈要挟我?”
“你和我本质上是同一个人,都是妈宝一辈子被溺爱一辈子的人,对妈,你怎么下得去手的?”
狰狞愤怒的任清璇,并未让任庆轩感到畏惧与动容,反而,他眼眸里透露着一股无奈一闪而过,随即便是淡淡的一笑,微微摇头。
“就是为了保护她,我才要杀你,就是为了有更多的保护她的能力,我才要暂时放弃杀你,跟你合作。”
“什……什么?”
任清璇的愤怒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时整个人随之一愣。
紧接着,似乎就是故意不给任清璇继续追问的气口,镜中的他摆了摆手,随口道
“那就这样说定了。”
“等找到“佛”字时,我自然会来想办法见你。”
“拜拜啦,男的我。”
“等等!死谜语人你……操……”
看着镜中的任庆轩一转身,迈步走出了浴室,紧接着连灯都关了,片刻间镜子仿佛切换了频道似的,倒映的不再是异常内容,而是任清璇自己。
至此,这次始料未及的小偷与苦主的对话,算是单方面被迫中止了。
任清璇心内,徒留下了满心的疑惑与不安,心内称得上是乱麻一团。
心内。
像是被塞了一颗堵心丸似的。
任清璇连睡衣都没换上,裹着浴巾便满腹心事的和祁钰回到了卧室。
一个坐在床边,一个坐在电脑椅上,一双白嫩玉足与修长美腿叠堆搭在电脑椅搁脚板上。
好一阵默默无声,各自心有所思。
“男任庆轩与女任清璇难道不是平行世界吗?”
“她只偷了我的身子,但是她和我的两个平行世界的世界线却没有更换啊,世界线发展依旧,她那个世界的“惨烈未来”还是会照常发生的吧?”
“假如说偷了我的身子,就能调换两个世界的发展线。”
“这种事情都违背祖父悖论了吧?什么广义狭义相对论乱七八糟的理论全都违背了吧?”
“至于佛字的事情,我也就是初有眉目。”
“人家校长找了二十多年都没得手,我又怎么在下一场死亡游戏的三小时内找到?”
“嘶……好烦啊。”
任清璇挠着头,一时只觉得烦躁异常。
坐在床上的祁钰,此时亦是心有所思,惴惴不安。
任庆轩虽然和他对话很少,但他的称呼,像一根钢针一样,扎的他神经生疼。
“小白眼狼。”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以后我会……做对不起我哥的事情吗?”
“这……怎么想都不可能啊。”
“可是,假如在未来发展中我一直和我哥亲密无间,那任庆轩绝不会是对我这么冷漠。”
“在那条世界线里,我肯定是……”
“不行不行,绝不行,我……”
好半晌后。
祁钰看向任清璇,随即沉声问道
“轩轩,所以……这一堆事情,你是怎么想的?”
片刻的沉默,旋即任清璇的回答干脆了当。
“接受他的这个任务!”
“抛开那一大堆“为什么”,单说事情本身。”
“他即是我,底色始终都是那个胸无大志,只想守着妈妈弟弟过小日子的日子人心态。”
““我”骗不了“我”,他说“要保护妈”的时候,是真话。”
“既然这事情的导向最终是“要保护妈”,那我一定会去做的。”
“但我也绝不是要引颈就戮,一直蒙在鼓里处于未知当中,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
“我总会以我自己的方式弄清楚一切,也一定要好好的活下来。”
“放心啦,大钰钰。”
任清璇说着,神情坚定,语气铿锵有力,从中透露着充足的自信。
于祁钰而言,即便是大哥变成了女的,但这幅与先前一般无二的自信与坚定,足以让人安心与信服。
虽说任清璇变成女的以后,其人在绝大多数时候都比先前本来就很软糯的他更软糯了,但“靠得住”这一底色,仍旧未变。
此番一言后。
任清璇理清了思绪。
正如念头通达,不再纠结,心思也随之爽朗。
她倾吐一口浊气,旋即站起身来,随口招呼道
“等到明天我把刘欣怡喊出来,一起商讨个作战计划,这第三场死亡游戏,等着咱们的事情可太多了。”
“至于现在嘛……”
“现在还不到八点呢。”
“时间还早。”
“今晚养精蓄锐,饱餐战饭,整点上档次的,奢侈的夜宵犒劳犒劳下自己。”
“你手机给我,我去换个睡衣,顺带点个外卖。”
前面的,祁钰一边听一边点头。
但听到“她犒劳自己,却要拿自己的手机去点外卖”时,祁钰好似突然发现了被杰瑞耍了的汤姆似的,当即嘶声道
“嘶……”
“你等会。”
“凭什么你犒劳自己,要拿我的手机点外卖啊?”
“比亚迪,你慷他人之慨,奖他人之励是吧?”
任清璇唇角勾起抹笑意,往上提了提裹着的浴巾,哼哼道
“呐呐呐,你看看你。”
“冲648,你闭眼冲,毫不犹豫,一点都不带心疼钱的。”
“你哥要你请一顿夜宵,你看你这满脸不情愿劲儿的。”
“人家任庆轩真没说错,还真是小白眼狼,哼哼……”
听闻如此说,祁钰一时间仿佛应激似的。
一时间chua的一下子起身,连忙主动奉上手机,像是自证清白又像是表决心似的,连忙道
“不不不,我……”
“哥你拿着,随便点,先前一起赚的钱,还有我自己的零花钱两万,就算你今晚一顿夜宵全都花的一分不剩了,我都绝无半个不字!”
“哥……”
任清璇一笑,看着眼前这受了冤枉要立刻自证清白似的傻小子,旋即便是摆了摆手。
“哎呀,好了好了。”
“小白眼狼这话就是纯看你那么在意这词,逗逗你罢了。”
“咱哥们这么多年了,危急关头你不保命都得保着哥哥,我能不清楚吗?咱弟兄之间不用整这些。”
“问就是无条件无底线信任。”
“外卖拿是手机点吧,我已经点好了,你再看看有什么要加的。”
“我先去换衣服了。”
看着任清璇又进了浴室,祁钰原本因任庆轩一句“小白眼狼”而闹得颇为烦闷的心,只觉得安稳的像是大石落地。
“问就是无条件无底线”信任,这一言实在是叫人再无旁虑。
既如此便如此。
今晚像以前一样,一起吃夜宵看下饭视频打游戏,最后养精蓄锐。
待到明日,一起面对所有的未知与诡谲,亦像以往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