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萨克是被一阵剧痛唤醒的。
不是那种磕着碰着的疼,是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的那种疼。像是有人把他塞进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搅碎了又重新拼起来。
他试图睁开眼睛,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耳边嗡嗡作响,什么声音都听不清楚。他只能感觉到自己躺在冰凉的地上,四周一片狼藉。
发生了什么?
意识慢慢回笼。
法阵。魔法光芒。然后……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艾萨克艰难地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一片狼藉。宿舍的墙壁上全是焦黑的痕迹,书桌碎成了木片,床铺被掀翻在地,窗户玻璃碎了一地。而他躺在这片废墟的中央,浑身都疼。
他想坐起来,但手臂一软,又摔了回去。
等等。
这手臂……
艾萨克愣住了。
他抬起手,放在眼前。
那是一只纤细的手。皮肤白皙,手指修长,指甲透着淡淡的粉色。手腕细得好像一折就会断。
这不是他的手。
艾萨克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猛地坐起来——这次成功了——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然后他彻底石化了。
他的衣服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露出下面完全陌生的躯体。纤细的腰身,圆润的曲线,还有胸前那两团……那两团……
艾萨克伸手摸了摸。
软的。
是真的。
“……啊。”
他发出一声沙哑的、短促的惊呼。
那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丝颤抖,完完全全是少女的声音。
艾萨克——不,现在该叫“她”了——她瞪大眼睛,张着嘴,像一条搁浅的鱼,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房门“砰”的一声被踹开了。
“艾萨克!!”
一个高大的身影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一队全副武装的护卫。
克莱因公爵。
艾萨克的父亲。
父女俩四目相对。
克莱因公爵看着废墟中央那个衣衫褴褛的黑发少女,少女看着他,两人都愣住了。
“……我儿子呢?”公爵问。
艾萨克张了张嘴,发出一个微弱的声音:“……爸?”
克莱因公爵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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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艾萨克的人生彻底失控了。
公爵带来的护卫迅速封锁了现场。有人跑去找医师,有人跑去找魔法师,有人跑去找……艾萨克也不知道他们还跑去找谁了。
她被人用毯子裹起来,抬到了一间干净的房间里。医师来了,手忙脚乱地给她检查身体。魔法师也来了,皱着眉在她身边转来转去,用各种探测魔法扫了一遍又一遍。
“外伤不严重,都是魔力冲击造成的轻微损伤。”医师说,“但她的身体……嗯……怎么说呢……完全变了。”
“废话,我看得出来。”公爵坐在旁边,揉着太阳穴,一脸头疼的样子,“她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魔法师摇摇头:“我需要检查那个法阵。”
那张图纸被递了过去。
魔法师接过图纸,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他仔细看了半天,脸色越来越难看。
“公爵大人,”他抬起头,语气凝重,“这图纸上的法阵,作用和您儿子……呃,您女儿说的完全不一样。”
公爵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什么意思?”
“这根本不是赎罪法阵。”魔法师指着图纸上的纹路,“这是一个……我说不准,但肯定不是好东西。我需要更多时间研究。”
公爵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
“来人。”
“在。”
“去黑市,找一个卖图纸的商人。”公爵的声音冷了下来,“找到他,带回来。”
护卫领命而去。
公爵回头看了一眼缩在毯子里的艾萨克,叹了口气。
“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挥了挥手,“好好休息。我去皇宫一趟。”
艾萨克看着父亲离开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陌生的手。
完了。
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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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爵这一去,就是一整天。
晚上,他终于回来了。脸色比早上走的时候更难看。
“那个商人抓到了。”他坐在艾萨克床边,语气沉重,“是个别国奸细。”
艾萨克的心猛地一沉。
“他招了些什么?”她问。
公爵看了她一眼,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他说,那个法阵会释放毒气。扩散极快,杀伤力极大,足以覆盖整个帝都。”
艾萨克的脸瞬间白了。
“但是。”公爵话锋一转,“你画错了。”
“……什么?”
“那个图纸上有一个地方没画清晰,你画错了。”公爵说,“法阵启动的时候,魔力失控了。毒气没有释放出来,所有的力量都冲进了你的身体。”
他顿了顿,看向艾萨克的眼神复杂极了。
“宫廷法师说,在那种狂暴的魔力冲击下,你能活下来已经是个奇迹。至于变成这样……”他叹了口气,“完全是随机的。就算以后研制出逆转卷轴,也有九成的概率会死。而且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艾萨克呆住了。
她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崩溃。
她活下来了。
但变成了一个女人。
而且可能永远都变不回去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一个管家匆匆跑进来,脸色慌张。
“公爵大人,不好了!”
“什么事?”
“好多贵族上书弹劾少爷……呃,小姐!说小姐通敌叛国,故意制造事故,要求处以极刑!还有人说咱们家监管不力,要连带着一起惩罚!”
公爵的脸色沉了下来。
“谁带的头?”
“是……是马尔伯爵那一派的人。”
艾萨克知道马尔伯爵。那是父亲的政敌,一直想扳倒克莱因家族。
现在,他抓住机会了。
“还有,”管家的声音越来越小,“很多中小贵族也在附和。他们说……说少爷在学院里仗势欺人,欺压平民,早就该惩治了。”
艾萨克低下头,攥紧了毯子。
那些事,她确实做过。
她没法反驳。
公爵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身。
“准备一下。”他说,“明天去审判庭。”
艾萨克抬起头:“爸……”
公爵回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担忧,但更多的是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是我儿子。”他说,“不管变成什么样,都是我儿子。”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女儿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