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审判庭的时候，阳光刺得艾萨克眼睛发疼。
她低着头，跟在雷恩身后，机械地迈着步子。周围的贵族们像避开瘟疫一样绕着她走，偶尔投来的目光里带着好奇、鄙夷，还有幸灾乐祸。
她全都看不见。
脑子里空空的，什么想法都没有。只是跟着前面那个背影，一步，一步，一步。
“雷恩·撒切尔和艾萨克·冯·克莱因。”
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也是艾萨克第一次知道雷恩的姓氏。
艾萨克抬起头，看到一个身穿皮甲的侍卫站在面前。那人的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没有任何表情。
“跟我来。”
雷恩转过身，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淡，淡得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艾萨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跟着侍卫走了。
雷恩沉默了两秒，也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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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把他们带到一个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壮汉。
独眼。皮甲。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从左眼一直延伸到下巴。他正在擦拭一把匕首，听到门响，抬起头，用仅剩的那只眼睛打量着他们。
“来了？”他把匕首插回刀鞘，站起身，“我叫卡伦，皇家训奴师。奉奥克梅罗三世陛下的旨意，负责给你们签订主奴契约。”
他从桌子里抽出一张羊皮纸，铺在桌上。
“契约特殊，我得现场绘制。先说说你的要求。”
他看向雷恩。
“什么要求？”雷恩愣了一下。
“对奴隶的要求。”卡伦说，“契约里可以加入不同的知识卷轴，让她掌握相应的技能。你想要什么样的奴隶？”
他掰着手指数：
“第一种，家政奴隶。做饭、洗衣、打扫、缝补，家里的事全能干。卷轴里包含基础的家政知识，上手快。”
“第二种，宠物奴隶。听话、乖巧、会讨主人欢心。卷轴里有怎么撒娇、怎么服侍、怎么让主人开心的全套技巧。”
“第三种嘛……”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艾萨克一眼，“专门发泄用的那种。卷轴里有侍寝的知识和技巧。”
艾萨克的脸僵住了。
卡伦接着说：“当然，你也可以只添加基本规则，什么都不加。她就是个普通的奴隶，什么都要从头学起。”
雷恩沉默了。
他看向艾萨克。
她还是那副样子，低着头，眼睛空空的，对刚才那些话没有任何反应。好像那些“宠物”“发泄”“侍寝”的词，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雷恩皱起眉头。
他正想说“那就只加基本规则”——
“可以什么都来一点吗？”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雷恩愣住了。
艾萨克抬起头，看着卡伦。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东西——很淡，淡得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不需要多全面……”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基础就好……其他的……我可以自己学……”
卡伦挑了挑眉，看向雷恩。
雷恩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艾萨克，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过了很久，他轻轻点了点头。
卡伦咧嘴笑了：“行。”
他拿起笔，开始在羊皮纸上绘制契约。复杂的纹路一条条浮现，隐隐透着魔力光芒。
“契约生效后，你就是他的奴隶了。”他一边画一边说，“永远属于他，不可能有第二任主人。永久生效，直到你死。”
艾萨克听着，没有任何表情。
契约绘制完成。
卡伦把羊皮纸推到艾萨克面前。
艾萨克低头看着那些条目——密密麻麻的魔法文字，她大部分都看不懂。但她看到了几个词：
“奴隶……永远属于……雷恩……不可更改……永久生效……”
够了。
她什么都没说，直接咬破手指，按了上去。
鲜血渗入羊皮纸，契约瞬间燃起一阵金光。
下一秒，艾萨克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感觉到了。
一股强烈的、无法抗拒的支配感，从雷恩身上涌来，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那不是恐惧，不是压迫，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她的灵魂和雷恩有了更深层的联系。
他是主人。
她是奴隶。
永远。
然后，海量的知识涌入了她的脑海。
农活。家政。处理文件的基础方法。仆从的礼仪。如何成为讨主人喜欢的宠物。如何侍寝……
那些知识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塞进她的脑子里。她的身体本能地记住了该怎么做，哪怕她从来没做过。
如何讨主人欢心：要微笑，要温柔，要顺从，要懂得察言观色……
如何侍寝：要先为主人更衣，要……要……
艾萨克的脸“腾”地红了。
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红到脖子。
什么鬼！！！
她的内心在疯狂尖叫。
这些是什么？！侍寝是什么？！我为什么要学这个？！
还有宠物？猫猫狗狗的那种宠物？要学猫叫狗叫的那种？
我他妈——
但那些知识已经刻进了她的脑子里。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雷恩。
雷恩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
艾萨克的脸更红了。
她猛地低下头，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雷恩的眼神很复杂。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过了几秒，艾萨克慢慢平静下来。
那些尖叫，那些吐槽，那些羞耻，都慢慢沉淀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释然。
我活下来了。
她在心里想。
我变成了女人，变成了奴隶，签了永远无法解除的契约。
但我活下来了。
在这个世界，我还活着。
然后，另一个念头涌了上来。
那些知识里，有警告。
那种特殊的契约奴隶，如果没人要，就只能被扔在角落里，一个人，慢慢地，化为尘埃。
没有人会记得你。
没有人会在意你。
你就像一个垃圾，被世界遗忘。
艾萨克的身体微微发抖。
她抬起头，看向雷恩。
那个男人依然站在那里，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他在看她。
他没有走开。
他没有把她扔下。
他是她的主人。
她是他的奴隶。
她失去了一切——家族，身份，地位，甚至原来的身体。她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下他。
艾萨克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不能失去他。
不是不想，是不能。
她已经签了契约了。从灵魂到身体，都是他的了。如果连他都不要她……
那些警告里说的，就是她的结局。
艾萨克深吸一口气，低下头。
不能失去。
不想失去。
她攥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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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卡伦收起契约，“从现在起，她是你的了。”
雷恩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艾萨克跟上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卡伦忽然开口：“小姑娘。”
艾萨克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卡伦用那只独眼打量着她，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你挺聪明的。”
艾萨克愣住了。
卡伦没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她出去。
艾萨克沉默了两秒，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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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皇宫，阳光依然刺眼。
雷恩走在前头，步子不快不慢。艾萨克跟在后面，抱着刚拿到的一小袋东西——那是她仅剩的财产，审判后从宿舍里收拾出来的零碎。
两个人沉默地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穿过两条街，雷恩忽然停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艾萨克。
艾萨克心里一紧。
“先去帝国银行。”雷恩说，“把钱存起来。”
“……好。”
这是她成为奴隶后，第一次开口说话。
雷恩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继续往前走。
帝国银行就在商业街的尽头，是一座气派的五层建筑。门口站着两个全副武装的护卫，进出的人都衣着光鲜。
艾萨克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一个穿着囚服的奴隶，要进帝国银行？
但雷恩已经走进去了。
她咬了咬牙，跟上去。
银行里的人都朝他们投来异样的目光。但看到雷恩手里的那袋金币——整整四千枚——那些目光立刻变得恭敬起来。
一个经理模样的人快步迎上来，把他们请进贵宾室。
存钱的过程很简单。雷恩留下了十五枚金币，其余的全部存进了新开的账户。他把存单小心地收进怀里，然后从那一百枚里拿了五枚，递给她。
艾萨克愣住了。
“拿着。”雷恩说，“给自己买点东西。”
“……买什么？”
“衣服。日用品。”雷恩顿了顿，“你现在穿的这身，没法出门。”
艾萨克低头看看自己。灰色的囚服，破破烂烂的，确实不像样。
“还有，”雷恩从剩下的金币里又数出一些，自己留了一部分，“一个小时后，在商业街入口汇合。我去买食物和日用品，你去买衣服。”
艾萨克接过那袋金币，沉甸甸的。
五枚。
她攥紧钱袋，点了点头。
雷恩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艾萨克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人群中。
他给我钱了。
他让我自己去买东西。
他……不怕我跑吗？
但刚冒出这个念头，她就苦笑起来。
跑？跑哪去？
她现在是奴隶，生死都在他的一念只间。
而且……她也不想跑。
她没有地方可去了。
艾萨克深吸一口气，攥紧钱袋，转身走进商业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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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业街很热闹。
各种店铺鳞次栉比，卖什么的都有。行人来来往往，有说有笑。
艾萨克走在人群中，感觉自己像个幽灵。
她不知道该去哪。
买衣服？去哪买？
她下意识地开始寻找——然后她看到了。
那家店的橱窗里，摆着各种奇怪的东西。皮鞭，项圈，镣铐，还有……
艾萨克的脸红了。
那是卖奴隶用品的店。
她应该去普通的裁缝铺。她知道在哪，以前路过过很多次。
但她没有往那边走。
她的脚，自己拐向了那家店。
我不配。
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
我现在是奴隶。我没资格进那种正经的店。
这种地方……才是我该去的。
她站在店门口，犹豫了好几秒，终于推开了门。
门上的铃铛“叮当”一响。
店里很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皮革和香料的味道。四周的货架上摆满了各种艾萨克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每一个都让她脸红心跳。
柜台后面，一个干瘦的老头抬起头，打量着她。
那目光让艾萨克浑身不自在。但她还是硬着头皮走过去。
“我……我……”她的声音在发抖，“奉主人的命……命令，来，来采购衣服和调教用的工具……”
她把那袋金币放在柜台上。
老头看了一眼，咧嘴笑了。
“新来的？”
艾萨克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老头没再多问，转身从货架上开始拿东西。
“衣服是吧？有日常的，有干活穿的，有专门给主人看的。”他拿起几件薄得透明的布料，“这种最受欢迎。”
艾萨克的脸烧了起来。
“工具嘛，看你主人喜欢什么了。”老头继续拿，“项圈，镣铐，鞭子，还有这个——”
他拿起一个东西，艾萨克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用不用得上，看你造化了。”
他一样一样地往柜台上堆。艾萨克看着那堆东西，脑子一片空白。
“够不够？”老头问。
艾萨克低头看看那袋金币，又看看那堆东西，机械地点了点头。
老头麻利地把东西包起来，塞进一个牛皮纸包裹里，递给她。
“欢迎再来。”
艾萨克接过包裹，逃一样地跑出了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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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街上，她抱着那个包裹，心跳快得像打鼓。
那些东西……那些衣服……那些工具……
她低头看着包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想象。
主人会喜欢什么样的？
小猫？小狗？还是小猪？
那几套衣服里，有猫耳朵的发箍，有狗尾巴的装饰，还有猪鼻子的小道具。她刚才只看了一眼，就差点原地升天。
他会不会想用那些工具报复我？
那些鞭子……那些镣铐……
还有那个……那个……
她想起老头拿出来的最后那样东西，脸上烫得能煎鸡蛋。
那个魔法刻印的图案……好像是洗不掉的……据说还能附魔……用于储存魔力……或者操控肌肉……
那是不是可以……
她脑子里闪过一些不该有的画面。
小腹忽然涌起一阵奇怪的燥热。
艾萨克猛地回过神，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蛋。
“想什么呢！！”
旁边路过的人朝她投来奇怪的目光。她低下头，抱着包裹，快步往前走。
走出几十步，她终于冷静下来。
她低头看看手里的包裹，又看看剩下的钱。
还够买点别的。
她咬了咬牙，转身朝普通裁缝铺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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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艾萨克从裁缝铺里出来，手里多了另一个包裹。
里面是几件正常的内衣和常服。
她低头看着这两个包裹，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一个包裹里是那些乱七八糟的羞耻东西。
一个包裹里是正常的衣服。
我到底在期待什么？
我到底在害怕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必须回去。
回到那个人身边。
她抱着两个包裹，朝商业街入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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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恩已经在那儿了。
他身边放着两个大袋子，里面装满了各种生活用品。看到艾萨克过来，他抬起眼，在她手里的包裹上扫了一圈。
“买了什么？”
“衣……衣服。”艾萨克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还有……还有一些……工具……”
雷恩挑了挑眉，什么都没说。
他弯腰提起那两个袋子，转身往回走。
艾萨克跟上去。
走了几步，雷恩忽然问：“你吃饭了吗？”
艾萨克愣住了。
“……没有。”
雷恩没说话，拐进路边一家小店。艾萨克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进来。”雷恩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她走进去，看到雷恩已经坐在一张桌子旁边，面前摆着两碗面。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艾萨克坐下来，看着那碗面。
热气腾腾的，上面卧着一个鸡蛋。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从昨晚到现在，她什么都没吃。发烧，变身，审判，契约……所有事情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她根本没想过吃饭这件事。
现在，一碗面摆在她面前。
她拿起筷子，低头开始吃。
面很烫，烫得她直吸气。但她停不下来，一口接一口，像饿了几辈子。
雷恩看着她，什么都没说。
吃完面，雷恩付了钱，两人继续往回走。
夕阳西斜，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艾萨克抱着两个包裹，跟在雷恩身后，一步一步往前走。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
但她知道，她跟上了这个人。
她没有被他扔下。
这就够了。
至少现在，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