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疗室的门推开，雷恩扶着母亲走了出来。
母亲的脸虽然还有些苍白，但气色明显好了很多。脚步也稳了，不再像来时那样需要整个人靠在他身上。
雷恩松了口气。
然后他看了一眼手里的账单，又心疼地龇了龇牙。
一金币。
整整一金币！
他在心里默默换算——够普通人家吃三个月，够买十套他身上的衣服，够……够他心疼好几天。
但转头看到母亲红润起来的脸，那点心疼又散了。
值了。
“想什么呢？”瓦蕾莎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没……”雷恩揉了揉头，“就是觉得贵。”
“贵？”瓦蕾莎瞪了他一眼，“人家可是中阶牧师！你知道中阶牧师出手一次多少钱吗？正常要五个金币！这个还是看在你学生身份上打了折的！”
雷恩沉默了。
确实，牧师检查的时候说得很清楚，母亲的肺炎已经很严重了，甚至出现了感染。要不是来得及时，再拖几天……他不敢想。
一金币，买回母亲的命。
值。
太值了。
两人慢慢往家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了几步，瓦蕾莎忽然开口。
“昨晚，你和那孩子聊得怎么样？”
雷恩的脚步顿了顿。
“还好。”
“‘还好’是什么意思？”瓦蕾莎看着他的侧脸，“说具体点。”
雷恩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始讲。
讲艾莉西亚跪在地上哭着求他别赶她走，讲她说的那些关于契约的警告，讲他说的那些规矩。
“她说她觉醒了前世记忆。”雷恩说，“她说她以前也被欺负过，所以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后来她死了，穿越到这里，成了艾萨克。”
瓦蕾莎听完，沉默了很久。
“前世记忆啊……”她喃喃道，“这东西我只在传说里听过。真假都不知道。”
“我骗她说我信了。”雷恩说。
瓦蕾莎看了他一眼。
“你不信？”
“不知道。”雷恩摇摇头，“但她那个样子……不像是装的。”
瓦蕾莎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
“雷恩，你知道她为什么那么怕你吗？”
雷恩愣了一下。
“因为她做错了事？”
“不对。”瓦蕾莎摇摇头，“她怕的是不确定性。”
她看着儿子，一字一句地说：
“她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突然报复她，不知道你哪天会抛弃她。这种不确定，比任何惩罚都可怕。”
雷恩皱起眉头。
“那种特殊的契约奴隶，我在做工的时候听说过。”瓦蕾莎的声音很轻，“用这种契约的，要么主人非富即贵，要么奴隶犯过重罪。一旦被抛弃，没有人会收留。对他们来说，那就是死路一条。”
她叹了口气。
“所以你现在对她越好，她就越害怕失去。她不懂你为什么对她好，她只会想——‘他是不是在试探我？是不是等我放松警惕了，就会……’”
雷恩沉默了。
“那……我该怎么做？”
“别对她太好。”瓦蕾莎说，“但也不能太坏。把她当仆人，别当奴隶。她做错事，就适当给点惩罚。你想让她过好点，就找个理由给她奖励。别突然无缘无故对她好。”
她顿了顿，又说：
“还有，如果她想主动讨好你，别立马拒绝。让她做点事，她会安心。”
雷恩点点头。
两人继续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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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门口，推开门，一股饭菜的香味就飘了出来。
雷恩愣了一下。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菜。热气腾腾的，看起来刚出锅不久。
艾莉西亚从厨房里探出头，看到他们，眼睛亮了亮。
“主人，夫人，你们回来了。”她快步走出来，擦了擦手，“晚餐准备好了，请用餐。”
她拉开椅子，扶着瓦蕾莎坐下。又给雷恩拉开椅子，然后退后一步。
瓦蕾莎看了雷恩一眼。
雷恩清了清嗓子：“坐下一起吃。”
艾莉西亚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主人，我是仆人。仆人应该……”
“应该什么？”雷恩打断她，“我说坐下。”
艾莉西亚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了。
但她坐得很不安稳。只坐了半边椅子，背挺得直直的，一副随时准备站起来的样子。
瓦蕾莎看着这一幕，什么都没说。
晚餐吃得很安静。
艾莉西亚吃得很少，很快就放下筷子，开始给两人添汤夹菜。雷恩几次让她自己吃，她都摇头说“饱了”。
最后雷恩放弃了。
晚餐结束后，艾莉西亚开始收拾碗筷。瓦蕾莎去楼上休息，雷恩坐在客厅里，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想起母亲刚才说的话。
“她想主动讨好你，别立马拒绝。”
“让她做点事，她会安心。”
他抬头看向厨房的方向。艾莉西亚正在洗碗，侧脸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她在讨好他。
一直在讨好。
从买下她的第一天起，她就在拼命讨好。
做饭，打扫，服侍，下跪，哭求……
她做这一切，只是因为害怕。
害怕他不要她。
雷恩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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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雷恩躺在床上，正要睡着，门口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主人？”
是艾莉西亚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雷恩愣了一下。
“进来。”
门推开一条缝，一个身影闪了进来。
雷恩愣住了。
烛光下，艾莉西亚穿着一件近乎透明的薄纱舞裙。那裙子薄得像一层雾，隐隐约约能看见下面纤细的腰肢和修长的腿。上身是一件同样透明的薄纱抹胸，勾勒出少女优美的曲线。
她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红到脖子。眼睛不敢看他，低着头，睫毛在微微颤抖。
“主……主人……”
她的声音也在抖。
“今晚……让我来给您按摩吧。”
雷恩的大脑空白了一秒。
“什……什么？”
“您这几天来回奔波，一定很累了。”艾莉西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一些，“明天您就要回学院了，让我给您按摩放松一下吧。”
雷恩张了张嘴，想拒绝。
但脑子里忽然响起母亲的话。
“她想主动讨好你，别立马拒绝。”
他沉默了几秒。
“……好。我在卧室等你。”
艾莉西亚的眼睛亮了亮，又飞快地低下头。
“是，主人。”
她退出去，轻轻关上门。
雷恩坐在床上，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她……她要干什么？
按摩？
穿着那种衣服按摩？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没事的。只是按摩。只是按摩而已。
他脱下外衣，在床上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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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后，门又开了。
艾莉西亚走进来，轻轻关上门。她走到墙边，点亮了房间里的魔法灯。昏黄的光晕洒开，让整个房间都蒙上一层温暖的色调。
她转过身，看向床上的雷恩。
雷恩也看着她。
薄纱舞裙在灯光下几乎是透明的。他能清楚地看到那纤细的腰肢，那修长的双腿，那……
他移开目光。
艾莉西亚深吸一口气，微微屈膝，行了一个礼。
“主人，奴隶艾莉西亚来帮您放松了。”
她的声音还是有些抖，但比刚才稳了一些。
“先请主人欣赏一下艾莉西亚的舞蹈，放松放松心情。”
说完，她开始起舞。
那是一支很特别的舞。
轻盈，灵动，带着少女特有的青春气息。旋转时裙摆飞扬，像一朵盛开的花。抬手时手臂的线条优美流畅，像一只展翅的鸟。
但又不止这些。
那些动作里，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妩媚。一个回眸，一个微笑，一个腰肢的轻扭，都让人心跳加速。
雷恩看着看着，忽然发现自己有些不自在。
身体某个部位，不受控制地……
他的脸红了。
这是什么舞？！
她从哪里学的？！
不对，契约！是契约里的那些知识！
艾莉西亚跳得很投入。她的脸一直红着，眼睛一直不敢看他，但动作却越来越放开。每一个旋转，每一个扭动，都像是在……
雷恩不敢往下想。
他只觉得心跳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急促。
一曲终了。
艾莉西亚微微喘着气，站在房间中央，看着他。
“主人……您喜欢吗？”
雷恩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只能点了点头。
艾莉西亚的脸更红了，但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那……接下来该进行精油按摩了。”她走过去，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小瓶子，“请主人脱下外衣。”
雷恩愣了一秒，然后慢慢坐起来，脱下上衣，重新趴下。
只剩一条内裤。
艾莉西亚看着他的背影，心跳快得像打鼓。
他真的脱了。
他真的让我……
她深吸一口气，拔开瓶塞，把精油倒在手心。
“接下来要涂精油了。”她说。
雷恩等了几秒。
没等到精油滴在背上。
他正想开口问，背上忽然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
温热的，细腻的，像丝绸一样滑过皮肤。
雷恩的大脑再次空白。
这是……
这是……
他微微回头——
床头柜上，那件薄纱舞裙和抹胸，安静地躺在那里。
也就是说，现在趴在他背上的……
是艾莉西亚本人。
“主人，放轻松。”艾莉西亚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带着一丝颤抖，“艾莉西亚正在给您涂精油呢。”
雷恩的脸“腾”地烧了起来。
“快……快停下！艾莉西亚！”
艾莉西亚没有停。
她继续在他背上移动，用身体把精油涂满每一寸皮肤。那细腻的触感像电流一样，一下一下刺激着他的神经。
“马上就好了，主人。”她的声音软得像一滩水，“马上就涂满了。”
雷恩想翻身起来。
但他不敢动。
怕伤到她。
怕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怕……
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只知道心跳快得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终于，艾莉西亚停了下来。
她从他背上起来，跪坐在他身边。
然后，一双柔软的手按上了他的肩膀。
开始按摩。
手法很专业，力度恰到好处。那些僵硬的肌肉在她的按揉下慢慢放松，紧绷的神经也一点一点松弛下来。
但雷恩一点都放松不下来。
因为那双柔软的手，正贴着他的皮肤，一点一点地移动。
肩膀，后背，腰，手臂……
每一寸被碰过的地方，都像着了火。
“主人。”
艾莉西亚的声音忽然响起。
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我有些话……想对您说。”
雷恩没有回头。
但他能感觉到，背上落下了几滴水珠。
温热的。
“我害怕。”艾莉西亚说，“每天都害怕。”
她的声音开始哽咽。
“我不知道您在想什么。不知道您什么时候会突然报复我。不知道您哪天会不要我。”
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但越来越慢。
“契约里的那些警告……每天都在我脑子里转。被抛弃的奴隶，没有人收留。只能在角落里，一个人，慢慢……”
她说不下去了。
雷恩沉默了。
“所以主人。”艾莉西亚深吸一口气，“现在能收留我的，只有你了。”
她的手停下来。
“你愿意……真正的接纳艾莉吗？”
雷恩感觉到，背上的水珠越来越多了。
“你愿意……真正的原谅艾莉吗？”
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雷恩再也躺不住了。
他翻过身，坐起来，看着她。
艾莉西亚跪坐在床上，浑身赤裸，泪流满面。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期待，有绝望，还有一丝微弱的光。
“你为什么这么做？”雷恩的声音有些沙哑，“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艾莉西亚抬起头，看着他。
“我只剩这些了。”
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
“我天赋不如你，知识不如你，没钱，没地位。我什么都没有了。”
她抬起手，指着自己的脑袋。
“我脑子里只剩两样东西——怎么侍奉你们，和被抛弃的下场。”
她捂住脸。
“我没有退路了，主人。我只剩你了，只有你了。”
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压抑而绝望。
雷恩看着她，胸口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不是怜悯。
不是愧疚。
是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艾莉西亚愣住了。
“主人……”
“听着。”雷恩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我会接纳你。”
艾莉西亚的身体颤了一下。
“但我不会原谅你。”
他顿了顿。
“我要你做我一辈子的奴隶。一辈子的仆人。”
艾莉西亚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真的？”
“真的。”
“你不会抛弃我？”
“不会。”
艾莉西亚看着他，眼泪还在流，但嘴角却慢慢翘了起来。
“那就证明给我看。”
她话音刚落，雷恩就把她扑倒在床上。
烛光摇曳。
两道身影纠缠在一起。
……
烛光摇曳。
雷恩看着面前的艾莉西亚，她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眼睛不敢看他，睫毛在微微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感受着雷恩颤抖的手，明明是她主动来的，现在却紧张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艾莉西亚感觉到了他的僵硬。
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她轻轻引导着他。
“主人……”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颤抖。
雷恩看着她，忽然不紧张了。
是她。
是艾莉西亚。
是那个愿意为他做任何事的女孩。
他轻轻抱住她。
两人依偎在一起。
“主人。”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怀里传来，“谢谢你。”
雷恩愣了一下。
“……谢什么？”
艾莉西亚没有回答。
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洒在两人身上。
……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终于平静下来。
雷恩喘着气，躺在她身边。
艾莉西亚蜷缩在他怀里，一只手轻轻揉按着自己的小腹。
“主人……”她的声音软软的，“这是我变成这样以来，最安心的一个夜晚。”
雷恩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她抱得更紧。
“以后不要再担心了。”他说。
艾莉西亚抬起头，看着他。
烛光下，那张年轻的脸上，有疲惫，有满足，还有一丝温柔。
她忽然觉得，眼眶又酸了。
但这次，不是因为害怕。
“嗯。”
她把头埋进他怀里，闭上眼睛。
很快就沉沉睡去。
呼吸均匀而绵长。
雷恩看着她的睡颜，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
他忽然想起母亲说的话。
“她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她害怕不确定性。”
现在，她知道了。
他伸出手，轻轻拂过她的发丝。
然后也闭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