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在下一秒彻底爆发。
饥饿的身形化作红色残影，朝众人扑来。它的速度快得惊人，每一次移动都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血痕。
“散开！”
校长一声令下，老师们瞬间分散开来。这是对付速度型敌人的标准战术——分散它的注意力，让它无法集中攻击一人。
但饥饿根本不是普通的敌人。
它的那些眼睛——无数只来自不同生物的眼睛——同时在眼眶中转动，将所有人的位置尽收眼底。它背后的骨翅猛地一扇，身形在半空中折转，直扑向最左侧的盾战士！
“喝啊！”盾战士举起塔盾，全身魔力灌注进防御。
轰！！！
骨刺与盾牌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盾战士脚下的地面龟裂开来，整个人被巨力砸得半跪在地。
但他挡住了！
“好机会！”两侧的战士同时出手，长剑从左右斩向饥饿的腰侧。
噗嗤！噗嗤！
两剑同时命中，剑刃切开那裸露的肌肉。
但饥饿毫无反应。
那些被切开的伤口甚至没有流血——它们只是在蠕动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而它的反击，快得让人无法反应。
它身上那些眼睛同时转动，背后的骨翅猛地展开，无数根骨刺如暴雨般射出！
“小心！”
盗贼老师身形闪烁，躲开了骨刺。法师老师撑起魔法护盾，堪堪挡住。但一名战士躲闪不及，被骨刺贯穿肩膀，闷哼一声倒飞出去。
饥饿没有追击那名战士。它站在场中，那些眼睛扫视着所有人，舌头上舔舐着空气。
它在品尝他们的恐惧。
“这怪物……比刚才更强了！”一名法师咬牙道。
“不是更强。”校长沉声道，“是它刚才根本没尽全力。”
众人的心沉了下去。
雷恩站在战场边缘，握紧法杖，手心全是汗。
他能感觉到——这场战斗，他和艾莉西亚根本插不上手。
那些老师的战斗，每一个动作都蕴含着多年的战斗经验。他们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防守，什么时候该拼命。
而他呢？
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会的只是一些中阶魔法。
艾莉西亚站在他身边，握剑的手在发抖。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无力。
那些老师的攻击，每一次都能命中饥饿。每一次都能在它身上留下伤口。但那些伤口转瞬即逝，而老师们却在一次又一次的碰撞中，体力飞速消耗。
她刚才的战斗——和那些低级畸变体——她觉得自己很强。
但现在看着眼前这个怪物，她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强大。
她的那些力量，在这个怪物面前，什么都不是。
“主人……”她的声音很轻，“我们是不是……在拖后腿？”
雷恩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
“后退。”雷恩咬牙，“我们退到后面去，不要影响老师们。”
两人慢慢往后撤。
但刚退几步——
咻！
一根骨刺钉在两人脚边！
两人猛地抬头。
饥饿的那些眼睛，正盯着他们。
不，不是盯着。
是警告。
它在告诉他们：不准走。
“该死……”雷恩咬牙，“它把我们当成了人质！”
果然，接下来的战斗中，饥饿有意无意地往两人所在的方向移动。老师们不得不调整站位，避免把战火引到他们身上。
这让原本就艰难的局势雪上加霜。
“别管我们！”雷恩大喊，“我们有自己的办法！”
他抬手，一道冰锥激射而出，正中饥饿的后背！
那冰锥刺入肌肉，炸开一朵冰花。
饥饿的身形顿了顿，但连头都没有回。
对祂来说，这种程度的攻击，就像蚊子叮咬。
但祂记住了。
那个老是放暗箭的小虫子。
---
战斗持续着。
每一秒都是煎熬。
一名法师老师魔力耗尽，被骨刺贯穿腹部，倒在血泊中。
一名战士老师为了掩护同伴，被饥饿的骨翅削去半边肩膀，昏迷不醒。
盗贼老师的速度已经慢了下来，身上布满了伤口。
校长的法杖光芒越来越弱，他的魔力也快见底了。
而饥饿——
祂完好无损。
祂身上那些肌肉纤维在微微蠕动，每一次吸收伤口，都会变得更加强壮。祂的眼睛越来越亮，动作越来越快。
祂在享受这场狩猎。
终于，祂发现了一个问题。
那些老师，一直在引导祂远离那两个小虫子。
每当祂往那边移动，他们就会拼命攻击，试图拉回祂的注意力。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两个小虫子，很重要。
很重要。
饥饿的眼睛亮了。
祂不再追击那些老师，而是猛地转身——
朝雷恩和艾莉西亚冲去！
“不好！”校长脸色大变，“保护他们！”
但来不及了。
饥饿的速度太快，老师们已经追不上了。
祂冲到两人面前，骨翅横扫！
雷恩猛地推开艾莉西亚，同时撑起冰墙——
轰！
冰墙粉碎。
雷恩被冲击波掀飞，重重摔在地上。
饥饿没有追击他。祂站在艾莉西亚面前，无数眼睛俯视着她。
祂在笑。
不是用脸笑——祂没有脸。是那些眼睛，同时弯起诡异的弧度。
然后祂转身，继续朝老师们冲去。
祂的目的达到了。
为了救雷恩和艾莉西亚，老师们的阵型完全乱了。
一名战士因为冲得太急，被饥饿抓住破绽，骨刺贯穿胸膛。
一名法师为了掩护同伴，魔力护盾破碎，被触手抽飞。
校长为了保护两人，硬扛了饥饿一记重击，法杖折断，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不——！”
艾莉西亚看着这一切，心脏像被撕裂一样疼。
那些老师，为了保护他们，一个个倒下。
而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什么都做不了！
---
当最后一个老师倒下时，战场上已经安静了。
几名老师倒在血泊中，不知生死。校长靠在一块碎石上，脸色苍白如纸。盗贼老师不见了踪影——也许在战斗中被击飞，也许……
只剩下雷恩和艾莉西亚还站着。
而饥饿，完好无损地站在场中。
祂慢慢走向那些倒下的老师。
那些眼睛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祂要开饭了。
“不……不行……”艾莉西亚想冲上去，但腿像灌了铅一样。
就在这时——
一道冰锥划破空气，正中饥饿头上的一只眼睛！
“——！！！”
饥饿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无数人同时惨叫！
那只眼睛爆开，黑色的血液喷溅！
祂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雷恩。
那个小虫子。
那只一直放暗箭的老鼠。
现在，祂要先解决他。
饥饿一步一步走向雷恩。
艾莉西亚猛地挡在雷恩身前！
“艾莉！让开！”
“不！”她握紧长剑，声音颤抖但坚定，“我不让！”
饥饿看着她，那些眼睛里闪过一丝嘲讽。
祂伸出右手——那只手瞬间变成一柄骨刃。
艾莉西亚冲了上去！
她激活所有刻印，拼尽全力，一剑刺向饥饿的胸口！
然后——
咔嚓。
骨刃和长剑碰撞，长剑应声断裂。
下一瞬，一根肉刺从饥饿身上射出，直接贯穿艾莉西亚的腹部，把她钉在地上！
“艾莉——！！！”雷恩的喊声撕心裂肺。
艾莉西亚张嘴想说什么，但只能吐出一口血。
饥饿没有再看她。祂走到雷恩面前，举起骨刃——
一刀斩下！
雷恩举起法杖格挡。
咔嚓！
法杖断裂。
骨刃划过他的胸口，留下一道狰狞的伤口！鲜血喷涌！
雷恩倒在地上，眼前开始发黑。
要死了吗？
他想。
就这样……死了吗？
饥饿举起骨刃，准备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猛地撞在饥饿身上！
是艾莉西亚！
她不知什么时候拔出了腹部的肉刺，带着那个贯穿的伤口，用尽最后的力气扑向饥饿！
她手里握着那根肉刺——橄榄型的肉刺，两头尖中间粗——狠狠刺向饥饿腰间盯着雷恩的眼睛！
为了刺得更深，她用手掌抵住刺的底部。
噗嗤！
肉刺贯穿了饥饿的眼球，也贯穿了她自己的手掌！
“怪物——”她的声音沙哑而疯狂，“别碰我主人！”
饥饿吃痛，猛地甩开她！
但她的手掌还卡在那根肉刺上——
随着饥饿的一甩——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
艾莉西亚的右手，从手腕处彻底粉碎。
她摔在地上，看着自己破碎的右手，看着上面残留的、属于饥饿的血肉。
疼。
太疼了。
疼得她想尖叫，但叫不出来。
饥饿愤怒了。
祂不再管艾莉西亚，直接走向雷恩。
这一次，没人能阻止祂了。
艾莉西亚用左手撑着地，看着那个走向雷恩的背影。
她看着雷恩苍白的脸，看着他胸口的伤，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在看着她。
即使快死了，也还在看着她。
主人……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但她还是看到了——
看到了自己破碎的右手上，那些属于饥饿的血肉。
它们在蠕动。
在往她的伤口里钻。
不……不要……
但阻止不了。
那些血肉，像活的一样，钻进了她的身体。
然后，她感觉到了。
饥饿。
真正的饥饿。
不是肚子饿，而是从灵魂深处涌出的饥渴。
从中午到现在，她没吃过一口饭，没喝过一口水。一直在战斗，一直在流血，一直在拼命。
她的身体到极限了。
她的精神也到极限了。
她想休息。想躺在一张舒服的床上。想看一会儿书。想和雷恩一起冒险，一起生活，一起……
但那些都实现不了了。
都要死了。
饿……
好饿……
她看着雷恩。看着那个挡在她身前的男人。看着那个明明可以不管她，却一直保护她的人。
忽然，她想起了那怪物说过的话。
“只有所有人都处于饥饿，文明才会发展在正确的道路上。”
“人们发明物品，创造魔法，都是为了满足饥饿。”
“人们发展文明，发明文字，都是为了满足饥饿。”
“没有饥饿，就没有一切。”
是吗？
真的是这样吗？
艾莉西亚的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笑。
她撑着地，慢慢站起来。
左手捂着破碎的右手，一步一步走向那怪物。
“我……不同意。”
她的声音沙哑，但清晰。
饥饿转过身，看着这个居然还能站起来的女人。
那些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丝疑惑。
“只能靠饥饿来发展？”艾莉西亚看着他，眼神出奇地平静，“你太傲慢了。”
“那些科技，那些发明，最初确实是为了果腹、为了生存。”
“但那些为了避免饥饿而产生的发明，因为满足了饥饿才诞生的制度，那些吃饱了饭之后才有精力去发展的文明成果——”
“反而成了你的理由？”
她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嘲讽。
“倒果为因。”
“一味的把自己的理念强加给别人，这才是错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
“人之所以是人，是因为可以选择。可以选择自己成为什么样的人。”
“人之所以和你们这种生物不一样，是因为人会思考，会反思，会后悔，会改变。”
她看着饥饿。
看着那坨由无数生物拼凑而成的、只知道吃的血肉。
“而你——你就只是一坨只会吃的肉。”
饥饿怒了。
祂的眼睛全部充血，身上的肌肉开始暴涨！
但艾莉西亚没有退。
她张开左手，对着饥饿。
“而现在，我饿了。”
“该我吃肉了。”
下一秒，她的身体里涌出一股诡异的力量——
和饥饿一模一样的力量！
那些钻进她身体的血肉，在这一刻，被她反向吸收！
饥饿的眼睛瞪大。
祂感觉到了——自己的力量，正在流失！
流向那个女人！
“什么——？！”
祂猛地出手，骨刃斩向艾莉西亚！
艾莉西亚没有躲。
骨刃斩在她身上，留下深深的伤口——
但那些伤口，在吸走饥饿的力量后，飞速愈合！
她在用饥饿的方式，对抗饥饿！
两人缠斗在一起。
互相撕咬，互相吞噬，互相给对方造成伤害，再从对方的血肉中恢复体力！
场面血腥而诡异。
艾莉西亚的身体在变化——她的右半边，开始布满和饥饿类似的肌肉纤维和诡异血管。那些肌肉在蠕动，在生长，在……
但她没有停。
她死死盯着饥饿，眼里只有仇恨。
老师们的仇。
雷恩的伤。
自己的痛苦。
还有——她对雷恩的爱。
那种爱，让她不能倒下。
绝不能倒下！
但饥饿终究是更强大的存在。
祂活得更久，吞噬得更多，对力量的运用更熟练。
一个回合，两个回合，三个回合……
艾莉西亚开始撑不住了。
她的攻击越来越慢，她的伤口愈合得越来越慢，她的体力……
快耗尽了。
饥饿抓住破绽，猛地将她按在地上！
骨刺对准她的头颅——
就要刺下！
“死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金色的光芒，撕裂了夜空！
轰！！！
一柄刻满释术纹理的宝剑从天而降，狠狠斩在饥饿身上！
那剑身上，燃起圣洁的烈焰！
“吼——！！！”
饥饿发出绝望的惨叫！
那烈焰不是普通的火——它附着在祂身上，燃烧着祂的血肉，燃烧着祂的那些眼睛、那些舌头、那些……
帝皇的身影，凭空出现。
他站在剑后，一只手握着剑柄，神色冷峻。
“朕的学院，岂容你这等污秽之物放肆。”
话音刚落，剑身上的烈焰暴涨！
饥饿在火焰中挣扎、扭曲、最后——
化作灰烬。
连同缠绕在艾莉西亚身上那些诡异的血肉，也被圣火点燃。
艾莉西亚躺在地上，看着那团金色的火焰。
她能感觉到——那些钻进她身体的东西，正在被净化。
精神和肉体的双重痛苦，让她几乎昏厥。
但她还是看到了。
看到那个巨大的怪物，终于倒下。
看到帝皇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些刚刚赶到的皇家护卫下令：
“快救治伤员！稳住性命后，送往最好的医院！”
然后，她听到了最后一个声音。
是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越来越慢。
她闭上眼睛。
嘴角，却带着一丝微笑。
主人……
我做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