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学院食堂。
经过几天的整顿,食堂终于重新开放了。但今天的菜品简单了许多,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肉菜,只有最朴素的米饭、蔬菜和清汤。
不过这丝毫不影响某两个人的心情。
“主人,张嘴——”
艾莉西亚用勺子舀起一块炖得软烂的土豆,吹了吹,递到雷恩嘴边。
雷恩的脸微微发红,但还是张嘴吃了下去。
“你自己也吃。”
“我在喂主人嘛。”
“你喂我一口,自己吃一口,这样才行。”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快吃。”
艾莉西亚只好也舀了一勺送进自己嘴里。
两人就这样你一勺我一勺地互相喂着,完全无视了周围那些酸溜溜的目光。
“啧,至于吗,吃个饭还要秀。”
“人家可是生死与共过的,你酸什么。”
“我哪有酸,我只是觉得辣眼睛。”
“那你别看啊。”
“食堂就这么大,我不看能看哪?”
艾莉西亚听到那些窃窃私语,忍不住偷笑。她凑近雷恩,小声说:“主人,他们好像都在看我们。”
“让他们看。”雷恩面不改色,“又不会少块肉。”
“主人真霸气。”
“少贫嘴,快吃。”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食堂门口。
是班主任。
她扫视了一圈,目光很快锁定在两人身上,快步走过来。
“雷恩,艾莉西亚。”
两人同时抬头。
“老师?”雷恩放下勺子,“怎么了?”
“陛下要见你们。”班主任的表情很严肃,“现在就走。”
雷恩和艾莉西亚面面相觑。
“现……现在?”
“对。马车已经在门口等了。”
两人低头看看面前还剩一半的饭菜,又看看对方。
“那这饭……”
“回来再吃。”班主任一把拉起雷恩,“别让陛下等。”
艾莉西亚赶紧抓起最后一块面包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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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两人稀里糊涂地被班主任推出了食堂,稀里糊涂地穿过校园,稀里糊涂地被塞进一辆停在学院门口的皇家马车里。
车门关上,马车缓缓启动。
艾莉西亚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缓缓后退的街道,心跳快得像打鼓。
“主人,你说陛下找我们干什么呀?”
雷恩靠在座位上,脸色也不太自然。
“不知道。”
“会不会是因为那天的事?”
“有可能。”
“那会不会是好事?”
“……不知道。”
艾莉西亚缩回头,看着雷恩那张故作镇定但明显紧张的脸,忍不住笑了。
“主人,你也在紧张对不对?”
“我没有。”
“你有。你耳朵红了。”
雷恩下意识摸了摸耳朵。
艾莉西亚笑得更开心了。
但笑着笑着,她也安静下来,转头看向窗外。
街道两旁,行人来来往往,商铺林立,一片繁华景象。几个小孩追逐着跑过,笑声清脆。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
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自己是林远,一个死了又活过来的人。后来她成了艾萨克,一个嚣张跋扈的贵族少爷,带头欺负雷恩。
再后来,她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奴隶,女仆,雷恩的所有物。
她的人生轨迹,比这个马车拐的弯还要曲折。
“想什么呢?”雷恩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艾莉西亚回过神,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有点感慨。”
雷恩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艾莉西亚愣了一下,然后反握住他。
两人就这样手牵着手,看着窗外的街景,一路沉默。
马车穿过繁华的商业区,驶上一条宽阔的大道。道路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梧桐树,枝叶交错,遮出一片阴凉。
路的尽头,一座宏伟的建筑渐渐显现。
皇宫。
那是艾莉西亚第二次来到这里。第一次,她是跪在殿上的罪人。这一次,她是被召见的……什么身份呢?她也不知道。
马车驶过宫门,穿过长长的甬道,最后停在一座宫殿前。
车门打开,一名穿着华丽制服的侍者躬身行礼。
“两位请跟我来。”
雷恩和艾莉西亚下了车,跟着侍者走进宫殿。
皇宫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宏伟。高大的廊柱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穹顶上绘着巨大的壁画,描绘着历代帝皇征战四方的场景。脚下的地板铺着深红色的绒毯,每一步都软软的,像是踩在云朵上。
艾莉西亚不敢多看,只敢低着头跟在雷恩身后。
走了好一会儿,侍者终于停下脚步。
“陛下,人带到了。”
“进来。”
那个声音,艾莉西亚记得。威严,沉稳,却又带着一丝温和。
门被推开,侍者侧身让开。
雷恩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艾莉西亚赶紧跟上。
殿内,奥德里克一世正坐在书桌前,批阅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微笑。
“来了?坐吧。”
两人愣了一下。
坐?
在帝皇面前……坐?
“别愣着,坐。”帝皇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站着说话累。”
雷恩和艾莉西亚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在那两张椅子上坐下,只敢坐半边屁股。
帝皇看着他们那拘谨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放松点,不是要审判你们。是好事。”
两人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帝皇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
“知道朕为什么叫你们来吗?”
雷恩摇摇头。
“因为那天的事。”帝皇说,“你们在学院里的表现,朕都知道了。”
艾莉西亚心头一跳。
“一个学生,一个奴隶,在那种情况下没有逃跑,而是留下来帮忙。尤其是你——”帝皇看向艾莉西亚,“最后那一击,朕亲眼看到了。”
艾莉西亚低下头,脸微微发烫。
“所以,朕要赏你们。”
雷恩和艾莉西亚同时抬头。
“赏?”
“对。任何合理范围内的要求,都可以提。”帝皇看着他们,“想好了就说。”
雷恩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思考。
艾莉西亚紧张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会提什么要求。
“陛下。”雷恩终于开口,“我想学习。”
帝皇挑了挑眉:“学习?”
“精进我的炼金锻造术,还有近战技巧。”雷恩的声音很认真,“那天的事让我意识到,光靠魔法是不够的。我想变得更强。”
帝皇看了他几秒,然后点点头。
“可以。”
他抬手,对着门外喊了一声:“让卡特进来。”
不一会儿,一个身穿黑色轻甲的男人走进来,单膝跪地。
“陛下。”
“卡特,带这位小友去客房。从今天起,他要在宫里学习一年。”帝皇看向雷,“禁军队里,有最好的炼金师和战士。他会安排好你的。”
雷恩站起身,行了一礼。
“谢陛下。”
他转头看向艾莉西亚,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
艾莉西亚冲他笑了笑,小声说:“主人,我没事的,你去吧。”
雷恩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跟着卡特走了出去。
殿门关上。
殿内只剩下艾莉西亚和帝皇两人。
艾莉西亚坐在那里,手心开始冒汗。
帝皇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呢?想要什么?”
艾莉西亚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紧张。
太紧张了。
眼前这个人,是这个国家权力最大的人。他一句话,就能决定她的生死。
而她,要向他提要求?
“别怕。”帝皇的声音温和了些,“有什么想法就说。朕说过,任何合理范围内的要求都可以。”
艾莉西亚深吸一口气。
她想到了雷恩。想到了那些一起战斗的老师。想到了躺在医院里的那些人。想到了自己——
自己还缺什么?
她已经有了主人,有了家,有了活下去的理由。
但……
“陛下。”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艾莉……希望能恢复一部分作为公民的权利。”
帝皇愣了一下。
“比如?”
“比……比如……”艾莉西亚的脸越来越红,“婚姻权……”
帝皇的眉毛扬了起来。
“啊!”艾莉西亚赶紧补充,“不是说恢复以前的身份!我是说……只要一点点权利……我还是雷恩的奴隶……只是……”
她说不下去了,只能低着头,等待帝皇的回复。
殿内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听到一声轻笑。
抬起头,帝皇正看着她,眼里的笑意很温和。
“可以。”
艾莉西亚愣住了。
“本王准了。”帝皇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不但准你恢复婚姻权,本王还给你公民的生育权、受教育权。以后你的孩子,也不会是奴隶。”
艾莉西亚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不用担心你还是雷恩的奴隶,这两件事不冲突。”帝皇收回手,靠在椅背上,“本王还会给你安排老师,教你成为贴身护卫。以后你可以继续完成学业,也可以继续跟着雷恩,随你。”
艾莉西亚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最后,她猛地站起来,就要跪下。
“谢……”
“行了。”帝皇摆摆手,“不用跪。”
艾莉西亚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帝皇看着她那副模样,忽然想到什么。
他四下看了看,确定殿内没有其他人,然后微微俯下身,凑到艾莉西亚耳边。
“要保护好自己和你的主人。”他的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到,“这是你父亲说的。”
艾莉西亚的瞳孔猛地收缩。
父亲?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帝皇已经直起身,恢复了那副威严的模样。
“好了。”他伸手,像提小猫一样提着她的后领,把她拎到门口,“以后你就跟埃蒙德学吧。”
门口,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正站在那里,面带微笑。
“埃蒙德,交给你了。”
老人微微躬身。
“是,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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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训练,对艾莉西亚来说是全新的体验。
埃蒙德是帝皇的管家,看起来温文尔雅,但一拿起武器,整个人就像变了个人。
“贴身护卫的第一要义,是保护主人的安全。”他拿着一根木剑,站在训练场上,“你的身体就是武器,你的感知就是眼睛,你的反应就是盾牌。”
艾莉西亚认真地听着,手里也拿着一根木剑。
“那天你战斗的时候,我看了报告。”埃蒙德说,“勇气可嘉,但技巧太差。今天开始,从头学起。”
于是,一下午的时间,艾莉西亚就在反复练习最基本的动作——刺、劈、格挡、闪避。
枯燥,重复,累得她满头大汗。
但她没有抱怨。
因为她知道,这些基本功,能让她在下次遇到危险时,更好地保护雷恩。
与此同时,皇宫另一边的训练场里。
雷恩正面对着一个比他高两个头的壮汉。
“炼金术,不只是把材料放在一起煮。”那壮汉是禁军最好的炼金师,“要感受材料的特性,理解它们的脾气,然后用最合适的方式把它们融合。”
雷恩点点头,盯着面前那些五颜六色的矿石和草药。
“近战方面,我让老张教你。”炼金师指了指旁边一个满脸疤痕的中年男人,“他可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老张冲雷恩咧嘴一笑,那笑容有点渗人。
“小子,听说你魔法不错?但近战和魔法是两码事。今天先教你挨打。”
雷恩:“……”
“别那副表情,挨打是最快的学习方式。”
一下午,雷恩就在“挨打”和“炼金”之间来回切换。
累,但充实。
因为他知道,这些努力,能让他变得更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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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两人终于回到了同一间客房。
那是帝皇特意安排的——一间不大但很温馨的房间,有独立的洗漱间,有一张大床,还有一扇可以看见星空的窗户。
艾莉西亚洗完澡出来,看到雷恩正坐在窗边发呆。
“主人,在想什么?”
雷恩回过神,看着她。
“在想……今天的事。”
艾莉西亚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是不是很累?”
“还好。”雷恩看了看她,“你呢?”
“埃蒙德爷爷教了我好多东西。”艾莉西亚揉了揉肩膀,“虽然很累,但我觉得自己变强了一点点。”
“一点点?”
“就一点点。”艾莉西亚比了个小指头。
雷恩笑了笑。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看着窗外的星空。
“主人。”
“嗯?”
“今天帝皇跟我说,我父亲……”艾莉西亚顿了顿,“他说,要保护好自己和主人,是我父亲说的。”
雷恩转头看着她。
“你父亲?”
“嗯。”艾莉西亚点点头,“就是克莱因公爵。”
雷恩沉默了几秒。
“他还说了什么?”
“没了。”艾莉西亚摇摇头,“就这一句。”
雷恩没再问。
他只是伸出手,把艾莉西亚揽进怀里。
艾莉西亚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主人。”
“嗯?”
“我今天跟帝皇求了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婚姻权。”艾莉西亚的声音很轻,“我说,我想恢复婚姻权。”
雷恩的身体微微一僵。
“虽然我还是你的奴隶,但是……我想……”
“我知道。”
艾莉西亚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主人,你……不觉得奇怪吗?”
雷恩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轻笑了。
“不奇怪。”
艾莉西亚的眼眶又酸了。
她没再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
雷恩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
“艾莉。”
“嗯?”
“我也会变强的。”雷恩的声音很轻,“强到能保护好你。”
艾莉西亚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我等着。”
窗外的星星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偷看这个温馨的夜晚。
两人就这样依偎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
有些承诺,只需要放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