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马车在山路上拐过最后一个弯，莱恩镇出现在眼前。
瓦雷莎头探出车外，看着这充满活力的美丽的小镇，烦闷的心情终于有了一丝改善“比我们离开这里时扩建了好几倍呢，但那种活力的气息还是没有改变。”
雷恩没有接话。他握着缰绳，看着那片熟悉的土地，希望能让艾莉西亚好一点。
镇子确实大了。以前从东头走到西头用不了半刻钟，现在街道长了一截，两边多出不少新房子。街上人来人往，比记忆中热闹了许多。最显眼的是那些背着武器、穿着皮甲的人——冒险者。三三两两的，有的在杂货铺门口买东西，有的蹲在路边聊天，还有几个在公告栏前看委托单。
“看这样子镇子里还是没有卫兵，毕竟也是，莱恩镇是几个村子自己组建的小镇，没有大家族负责防卫，只能考镇民们自己凑钱去请冒险者。”
他一边说，一边看着镇子的大门。还是记忆里那个样子，木头搭的，歪歪扭扭的，上面挂着一块褪了色的牌匾。但围墙大了一圈，新砌的石头和旧墙接在一起，颜色深浅不一。
马车缓缓驶入镇子。
街上比远处看着更热闹。面包店的门口排着队，铁匠铺的锤声当当当的，几个小孩在路中间追着跑。一个冒险者从旁边走过，背着一把大剑，靴子上沾满了泥，嘴里嚼着干粮，眼睛四处看。
他赶着车，穿过那条街。两边的人往后退，有人认出了瓦蕾莎，喊了一声，她笑着应了。有人看雷恩，他点了点头。
很快就到家了。
那栋木头房子比记忆里旧了一些。门口的果树长高了不少，枝丫快伸到二楼的窗户了。墙有些破损了，变得坑坑洼洼的。台阶还是那条台阶，踩上去吱呀吱呀的，和以前一样。
雷恩跳下车，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很久没有动。瓦蕾莎从车上下来，推开门。
“先进去吧。”
屋子不大。一进门就是客厅，摆着一张旧桌子和几把椅子。左边是厨房，灶台还是那个灶台，黑乎乎的，用了很多年。右边是楼梯，窄得只能一个人走，上去就是两间卧室。桌上有碗，没洗，扣在盆里。灶台上还有半锅粥，已经凉了，面上结了一层皮。
雷恩走过去，摸了摸灶台。还有点温。他转过头。“看样子爸才出门不久。”
瓦蕾莎点点头，没有说什么。她开始把车上的东西往下搬。雷恩去帮忙，艾莉西亚也动了。
她搬得很利落。箱子，包袱，瓶瓶罐罐，一样一样地往屋里送。不问他放哪，也不看别人放哪。雷恩说放厨房，她就放厨房。雷恩说放楼上，她就搬上去。动作很快，没有多余的话。
瓦蕾莎在旁边看着她，叹了口气。
“艾莉....”
艾莉西亚停下来，转过身。“夫人？”
“你……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不用...”
瓦蕾莎张了张嘴，看着艾莉西亚，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而艾莉西亚只是站在那里，等她发话。瓦蕾莎摇摇头。“如果累了，就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吧....”
“好的，夫人。”
她转身继续搬。瓦蕾莎坐在椅子上一直看着她。
东西搬完，天已经快黑了。瓦蕾莎在厨房里忙活，雷恩在院子里劈柴，艾莉西亚瓦雷莎一旁帮她。三个人各做各的，谁都没说话。灶台上的火舔着锅底，水汽升起来，把窗户糊了一层雾。劈柴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在院子里响。屋里安静得什么都听不到。
雷恩劈完柴，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树。看着那颗以前和父母一起种下的果树，心情复杂，他们曾教导自己要成为一个优秀善良正直的人，可他却......
他转过头，看着厨房的窗户。瓦蕾莎在里面忙，艾莉西亚站在旁边，等她发话。瓦蕾莎让她递盐，她就递盐。让她递洋葱，她就递洋葱。不多拿，不多看。瓦蕾莎一直抿着嘴，但她什么都没说。
雷恩低下头，继续劈柴。
晚饭快做好的时候，门响了。
雷恩的父亲站在门口，背着一捆柴，衣服上沾着泥巴和草屑，鞋上全是土。看到屋里的人，他愣住了。柴从肩上滑下来，砸在地上，他也没管。
“你们……怎么回来了？”
瓦蕾莎从厨房出来，看着他那副狼狈的样子，笑了一下。“回来看看你。”
雷恩的父亲站在那里，看了她很久。然后他走过来，把她抱住了。瓦蕾莎拍了拍他的背。“好了好了，孩子们看着呢。”他松开手，看着雷恩，在他肩上捶了一下。“长高了。”雷恩笑了笑。
然后他看到了艾莉西亚。
她站在厨房门口，双手交叠在身前，低着头。雷恩的父亲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雷恩。“这位是……”
“我的……”雷恩停了一下。
“我是雷恩大人的奴隶”
雷恩的父亲愣了一下。“奴隶？”他上下打量了艾莉西亚一眼。
雷恩趁此机会向父亲解释了一番。
他一边听一边走到桌边坐下，瓦蕾莎把菜端上来。艾莉西亚站在旁边，等他们坐好，才开始布菜。盛饭，递筷子，把菜摆好。动作很利落，很安静。
雷恩本以为父亲在听完后会骂他，但雷恩的却父亲说“只是一个奴隶罢了，这么在意干什么？只要还能干活不就行啦。更何况她之前还是你仇人，再说了，她现在这样能怪谁？本来就是她的不对，而且奴隶我和你妈当冒险者时见得多了去了，你要是真的像让她好就不应该说那些，既然你说了，就不要再自责内耗，如果你想补救就要去做，而不是在这里东想西想的。”
雷恩的筷子停了一下。瓦蕾莎看着他，眼神里有话想说。雷恩的父亲没注意到，他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口。
“不过长得倒是挺好看的。”他随口说了一句。
桌上安静了。
瓦蕾莎放下筷子。“吃饭。”
雷恩的父亲看了看她的脸色，没再说什么。四个人吃饭，谁都没说话。碗筷碰着碗筷，很响。
在雷恩的要求下艾莉西亚也一起吃饭，但她吃得很慢，很小口，不知道是不是雷恩他父亲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