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门口,听到里面小孩在哭,老太太在哄他。风吹过来,把院子里的菜叶子吹得沙沙响。他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小孩的哭声停了。里面很安静。
他想起老太太最后那句话。“我绝对不会加入你们的研究的。”
她以为他是谁派来的?她以为他是来干什么的?他低头看着艾莉西亚。
“走吧。”他说。
“好的,主人。”
他们往回走。碎石子路在脚下咯吱咯吱响。他走得很慢,她跟在后面。太阳升到半空,照在他们身上。她的影子落在地上,很长,很淡。他走在前头,没有回头。她跟在后面,一步不落。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他没有回头,没有看到。
回到家,瓦蕾莎在门口坐着缝东西。看到他们,她愣了一下。“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雷恩没说话,走进屋里。艾莉西亚跟在后面。瓦蕾莎看着他们的背影,手里的针停了一下。她低下头,叹了口气,继续缝。针在布上走,一针一针的。
雷恩坐在椅子上,看着桌面。脑子里一直转着老太太那句话。“我绝对不会加入你们的研究的。”什么研究?难道是饥饿的力量?她以为他们是饥饿派的?是来让她加入研究的?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手掌里。风吹着窗棂,吱呀吱呀的。艾莉西亚站在旁边,等着他发话。
他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明天我自己去。”
她看着他。“好的,主人。”
他上了楼。她站在楼下,等他的脚步声停了,才慢慢坐到椅子上。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看着桌面,什么都没看。
瓦蕾莎从门口探进头来,看到她自己坐着。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转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雷恩一个人出了门。
天蒙蒙亮,镇子里还没什么人出来。他走得很快,路两边的房子往后退,退到后面变成树,变成田,变成荒地。走到靠山的地方,那个小院子还在。篱笆墙,木门关着。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站了很久。风吹过来,把门上的草绳吹得晃。他吸了一口气,敲门。
没人应。他等了一会儿,又敲。
“玛丽奶奶,是我。昨天来的那个。我一个人。”
里面没有声音。他站在门口,不走。太阳慢慢升起来,照在他背上,影子缩在脚底下。小孩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奶奶,那个人还在门口。”没人应他。
雷恩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门不开。他等着。
快中午的时候,门开了。老太太站在门口,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让您帮我看一看艾莉西亚的情况”
“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她的声音很硬,手攥着门框,指节发白。
雷恩从怀里掏出那张毕业凭证。皇家魔法学院的印章,烫金的字,在太阳底下发亮。“我是皇家学院的学生。我不是谁派来的。我就是……想让她好起来。”
老太太看着那张凭证,看了很久。她的手松了一点。
“进来吧。”
屋子还是昨天那个样子。桌子,椅子,墙上的干辣椒。老太太让他坐下,自己坐在对面。
“你说的那个孩子,她怎么了?”
雷恩把那些事说了。霸凌,审判,契约,那个怪物,那些话,她变成这样的原因。每一个字都很轻,像怕惊动什么。老太太听着,没有说话。听完,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握住雷恩的手腕。
雷恩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她手上涌过来。不是疼,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像被人从里到外看了一遍。小时候偷邻居家果子的事,在学院被人欺负的事,对艾莉西亚说那些话的事,全都翻出来了。藏不住的。他坐在那里,不敢动。
过了一会儿,老太太松开手。她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但还是不好。
“你说的那些话,是不该说。但她变成这样,不只是因为那些话。”她看着雷恩,“她能接受自己变成奴隶,能够很快的适应新生活,这本身就很不正常。如果她是一个正常的贵族,肯定会选择死亡而不是屈辱的作为仇人的奴隶。"
雷恩看着她。
“就只有一种可能,她真的是转生者。”老太太的声音很平,“可能是你的那番话刺激到她,将她那几日连续而激烈的苦难和前世的结合在一起,导致了她决定封闭自己的灵魂,保护自己的内心”
雷恩坐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老太太站起来,走进了一个阴暗的房间,房间中传来了一阵响动,接着玛丽奶奶手里拿着两瓶蓝色的药粘液“我这里有两种药。淡蓝色的给她喝一口,她会睡着。睡着之后,会吐出淡蓝色的烟。深蓝色的给你,在吸入那些烟雾后立马喝下去,这样才能清醒的进入她的梦境,找寻她心房的位置,而不是迷失自我和她一起做了一场梦。”
“进去之后……会看到什么样的梦”
“不知道,可能是噩梦,可能是美梦,可能....很混乱”老太太看着他的眼睛,“以她现在这种情况,无论噩梦还是美梦,梦中的生物都会攻击你,要小心,尽管你在梦中死后会回到现实,但对你的精神有很大的伤害。”
雷恩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玛丽奶奶。”
“嗯?”
“您刚才……看到了什么?”
老太太看着他。“看到了你的忏悔之心,和....仍未熄灭的没有方向的复仇之火。”
雷恩低下头。“谢谢您”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不要被自己的愤怒蒙蔽双眼!”
玛丽奶奶在背后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