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从床上醒来的时候，阳光正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被子上，金灿灿的。雷恩转过头，艾莉西亚也转过头。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说话。她的眼睛红了，鼻头也红了，嘴角却弯着。
“欢迎回家，艾莉西亚。”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
“嗯。”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午安，主人。”
过了一会儿，她又抬起头。“主人，我们是不是该去谢谢玛丽奶奶？”
雷恩愣了一下。她主动说要去找玛丽奶奶。不是“主人想去我就去”，不是“好的主人”。是她自己想去。他看着她，眼眶忽然有点热，一把抱住艾莉西亚。
“嗯....真的回来了.....呜呜呜....”
“好了好了，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弄得我都想哭了，对了，在里面说的话还算数不”
“算，当然算数。”
他们穿好衣服下楼。瓦蕾莎在厨房里忙活，听到脚步声探出头来。看到艾莉西亚跟在雷恩后面，不是低着头，是抬着头的。她愣了一下，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在地上。
“艾莉……”
“妈...”艾莉西亚冲她笑了笑。
瓦蕾莎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她走过来，把艾莉西亚抱住了。艾莉西亚没有躲，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妈，我没事了。”
瓦蕾莎抱着她不肯松手。雷恩在旁边站着，看着她们，嘴角翘起来。
“妈，我们要出去一趟。”
瓦蕾莎松开手，擦了擦眼睛。“去吧去吧，早点回来吃饭。”
两人走出门。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街上有人，有人冲他们点头，有人看了他们一眼继续走路。艾莉西亚走在他旁边，不是跟在后面，是并排。两个人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拨到耳后，动作很自然。
雷恩看着她，忽然说：“你以前不会自己拨头发的。”
她愣了一下。“是吗？”
“嗯。以前风吹过来，你就让它飘着。等我帮你拨。”
她想了想，好像是这样的。然后她笑了。“那以后还是你帮我拨。”
他也笑了。“好。”
到了玛丽奶奶的院子。门开着，她在里面晒草药。看到他们，她直起腰，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
“进来吧。”
两人跟着她进屋，在桌边坐下。玛丽奶奶给他们倒了水，自己坐在对面。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响着，和往常一样。
“好了？”她问。
“好了。”雷恩说。
玛丽奶奶看着艾莉西亚，她也看着玛丽奶奶。两个人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艾莉西亚开口了。“谢谢奶奶。”
玛丽奶奶摆摆手。“谢什么。你自己想出来的，又不是我帮你出来的。”
“是您教他的。”她看了雷恩一眼，“不然他只会说‘你得出去’‘你不是林远’。他第一次进去的时候就是这样。”
雷恩的脸红了。玛丽奶奶笑了，笑着笑着，笑容慢慢收住了。她看着他们，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关上。回来坐下，手放在桌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
“有件事，我得跟你们说。”
雷恩和艾莉西亚对视了一眼。
“你们知道那些药是什么吗？”
“不知道。”雷恩说
“它们叫共情剂。”玛丽奶奶的声音低下去，“本是我们忧郁派制作出来让人们共情来解决一些人祸的...”
两人感到有些震惊，雷恩立马紧张起来。
“孩子们，别紧张，我是最后一个老忧郁派了，不是那些欺师灭祖的叛徒。”
玛丽奶奶靠在椅背上，看着炉子上的水壶。蒸汽从壶嘴里冒出来，在魔力灯下变成一团白雾。她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想该从哪里说起。
“很久很久以前，众神之战结束之后，世间一片混乱。没有秩序，没有规矩，由于一些说不清的原因，所有的生灵都失去了秩序有的只知杀戮把自己活活累死，有的失去目标，郁郁而终，所有生灵都走在了自灭的道路上，文明覆灭，社会崩塌。但那时候有七位大魔法师站了出来，他们发现人们的失去了很多情感和欲望才导致这样，于是他们想了一个办法——用七种欲望来引导世人。饥饿和食欲让生灵开始进食，维持生命。色欲让生命能够繁衍。愤怒让生灵在遇到危险时可以站出来保护自己和别人。忧郁和懒惰让生灵在无所事事时可以共情别人，想象未来。适度的傲慢让生灵有了自尊，产生了社会。少量的嫉妒让人们能认识到自己的不足，努力成长。适量的贪婪让生灵有了动力，未雨绸缪。”
她停了一下，看着水壶里冒出来的白雾。
“七位魔法师走遍世界，把七种欲望散播到每一个角落。世人开始有了秩序，有了规矩，其他情感也慢慢从中诞生，慢慢变成了现在这样。但七位魔法师都老了，走不动了。他们在临死前开创了各自的学派，把自己的本事传下去。七种欲望，七个学派。饥饿派，色欲派，愤怒派，忧郁派，傲慢派，嫉妒派，贪婪派。”
艾莉西亚的手指攥紧了。
玛丽奶奶看着她的手指。“你见过饥饿派的人了。”
“嗯。”她的声音很轻。
“饥饿派早就不是当初的样子了。他们现在认为人们只有在灾难中才能进步，让世人都感受到肉体和精神的饥饿。其他学派也差不多。色欲派忘了繁衍的目的，认为繁衍才是所有生命的目标和意义。愤怒派忘了保护，只记得愤怒和杀戮，认为只有在杀戮中，在剥夺别人的生命的过程中才能体会到生命。傲慢派忘了自尊，只记得傲慢。嫉妒派忘了成长，只记得嫉妒。贪婪派忘了未雨绸缪，只记得贪婪。”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老，关节突出，手背上有斑。
“忧郁派也变了。我们这一派，最早的宗旨是‘让生灵在无所事事时可以共情别人，想象未来’。但后来，有的人越来越懒，越来越怕事，害怕和别人共情。有的则是想让全世界所有生命的意识都联合起来。只有我，在我以前的恩师的领导下，走遍多国，为他人治愈心灵的伤痕，但在邻国，老师被杀了，被他治好的病人杀了，那病人是一个领主，他认为自己的秘密被发现了，就把老师杀了....之后我继承老师的衣钵，继续行医，直到现在，来这里安享晚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