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看着艾莉西亚。
玛丽奶奶的声音很轻，“传说开创学派的那位魔法师死之前说，七个学派都会变。变得不像原来的样子。但总有人会变回来。不是靠别人，是靠他们自己。”
她看着雷恩和艾莉西亚。“我的生命也快到尽头了，我希望你们能继承我的知识，不为别的，就只是清理一下同门败类也好，行医救人也罢，希望你们能传递下去。”
雷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玛丽奶奶摆摆手。
“这是共情剂的配方。它不能治病，只能让人看到自己心里有什么。你能不能好，得看你自己。”她看着艾莉西亚，“你还没好全。”
艾莉西亚低下头。
“你只打开了一道门。还有十一道。”玛丽奶奶的声音很平静，“你现在能走出来了，但不能保证不会变回去。如果外界的刺激太大了，你的情绪就可能崩溃。你的魔力会暴走。”
雷恩的心一沉。“暴走？”
“她体内的魔力肌肉，还有之前那些药剂的作用。如果情绪崩了，魔力暴走，魔力肌肉就可能会使用那些能力。她就会产生变异。”玛丽奶奶的声音很平，“虽然是可逆的。但变成什么样，我不知道。相由心生。她心里有什么，就会变成什么。”
屋子里安静下来。水壶咕嘟咕嘟响着，蒸汽一团一团地往上冒。
忽然有什么东西扑棱棱地飞进来。很快，带着风。雷恩下意识挡在艾莉西亚前面。是一只鹰，灰褐色的，翅膀很大，在屋里转了一圈，落在玛丽奶奶肩上。它的爪子抓着她肩上的衣服，嘴里叼着一个小匣子，很细，比手指还细。
玛丽奶奶把它嘴里的匣子取下来。鹰歪着头看了她一眼，翅膀一振，又飞了出去。玛丽奶奶把匣子打开，里面卷着一小条纸。她展开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不是慢慢变，是突然的。像有人在她脸上泼了一盆冷水。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攥着那张纸，指节发白。
雷恩的心提起来了。“奶奶？”
玛丽奶奶抬起头，看着他们。眼睛里有东西，不是怕，是那种……他形容不出来。
“你们得走了。”她说。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很重。
“什么？”
“现在就走。”她站起来，走到柜子前，翻了一会儿。拿出一个东西，很小，用布包着。她把它递过来。雷恩接过来，打开布。里面是一颗宝石。泪滴形状，透明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像光，又像水。
“拿着。”玛丽奶奶说，“别丢了。”
“这是什么？”
“忧郁派的东西。里面是上古时期的鲛人的泪滴，据说可以使人心意相通。”她看着雷恩，“如果之后我出了什么事，你们就带着它离开”
她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风灌进来，把桌上的纸吹得沙沙响。她看着窗外，背对着他们。
“走，这几天不要再来了，过一段时间其他派系的人要来找我了。”
雷恩站起来。“玛丽奶奶——”
“走。”她没有回头，“如果情况不对，带着宝石走。别管我。”
艾莉西亚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奶奶，您跟我们一起走。”
玛丽奶奶转过头，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我走不了。我得在这里拖住他们。”
她收回手，看着窗外。“你们还年轻。别学我。”
雷恩站在那里，握着那颗宝石。宝石在他手心里，温热的，像有体温。
“走。”玛丽奶奶说。
雷恩拉着艾莉西亚的手，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过头。玛丽奶奶还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风吹着她的头发，白的，灰的，在光下面飘着。
“谢谢您。”他说。
她没有回头。他拉着艾莉西亚走出院子。
雷恩拉着艾莉西亚的手，快步走在镇子的小路上。太阳很亮，照在身上却不暖和。风从背后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一股土腥味。他回头看了一眼，玛丽奶奶的院子已经看不到了。
“主人。”艾莉西亚忽然开口。
“嗯？”
“玛丽奶奶会没事吗？”
雷恩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他握着那颗泪滴状的宝石，它在手心里温温热热的，像还带着玛丽奶奶的体温。他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用，也不知道那些要来的人是谁。他只知道玛丽奶奶让他们走，她不想让他们看到那些人来。
“先回家。”他说。
两人加快脚步，拐进镇子的主街。街上人不多，面包店门口排着几个人，铁匠铺的锤声当当当地响着。一切都和平时一样。雷恩的心跳得很快，但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他不想让任何人注意到他们。
走到家门口，瓦蕾莎正在院子里收被子。看到他们回来，她笑着招手。
“回来了？饭快好了。”
“妈，我们先上楼了。”雷恩拉着艾莉西亚往屋里走。
瓦蕾莎看着他们，没有多问。“行，饭好了我叫你们。”
上了楼，关上门。雷恩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艾莉西亚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她的背还是挺得很直，但肩膀不像以前那样绷着了。
“主人。”她转过头，“玛丽奶奶说的那些派系……饥饿派那些人，是不是还在找她？”
雷恩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可能吧。”他说。
她沉默了一会儿。“她会有危险吗？”
雷恩走过去，站在她旁边。窗外能看到镇子的西边，那片老槐树的树顶在风里晃着。再远就看不清了。
“不知道。”他说实话。
她没有再问。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依旧和平常一样，但出门的日子少了，但没有再去过玛丽奶奶那边了。
每天他们两个都在卧室里待到中午，这几天都是瓦蕾莎在楼下喊吃饭，他们才下去吃。雷恩的父亲也在，埋头扒饭，偶尔抬头看他们一眼。瓦蕾莎给艾莉西亚夹了一筷子菜，她说了谢谢，吃掉了。不是等雷恩先动筷子才吃，是自己吃的。雷恩看着她，她冲他笑了笑，和以前不一样。
在第三天晚上，吃完饭，雷恩上楼，站在窗边往外看。天快黑了，西边的云烧成红色。镇子很安静，偶尔有一两声狗叫。他看了很久，什么都没发生。
“也许玛丽奶奶没事。”他对艾莉西亚说。
她没有回答。他转过头，看到她坐在床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她的手在发抖。
“艾莉西亚？”
她抬起头。眼睛很亮，嘴唇抿着。“嗯...我相信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