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雷恩和艾莉西亚还是继续缩在屋子里。
今天早上,雷恩醒来时听到隔壁有动静。水声,脚步声,然后门开了。他推开门,看到艾莉西亚站在走廊里,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裙子,头发用一根布条扎着,垂在肩膀后面。她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早,主人。”
“早。”
她走下楼,他跟在后面。楼梯窄,只能走一个人。她走在前头,边说边笑,而不是沉默的跟在后面。到了楼下,瓦雷莎已经把早餐放在桌上了。面包,黄油,一壶茶。艾莉西亚坐下来,等雷恩坐下,自己拿起面包,掰了一半,放在他盘子里,另一半自己吃。
雷恩看着盘子里的面包,没有说什么,拿起来咬了一口。
吃完,他们又回到楼上。雷恩站在窗边,看着街上。这个比自己记忆中要大一些的莱恩镇。街上有人推着板车卖菜,有小孩追着跑,有老人在门口晒太阳。很安静,很平常。艾莉西亚站在他旁边,也看着窗外。
“主人,我们还不能去找玛丽奶奶吗?”
“不知道,等信号”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主人,你的衣服皱了。”雷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确实皱巴巴的。艾莉西亚走到他面前,伸手把衣领扯平,又拍了拍肩膀上的褶子。她的手指很凉,碰到他脖子的时候,他缩了一下。
“别动。”她说。
他不动了。她低着头,专注地抚平那些褶皱,一缕头发从耳后滑下来,垂在脸侧。雷恩看着她的头顶,闻到她头发上有肥皂的味道。
“好了。”她退后一步,“但还是得烫一下,我去拿个金属瓶子装点炭火,给你熨一下。”
她转身出了门。雷恩站在那里,摸了摸被她抚平的衣领,嘴角翘了一下。
第二天,雷恩在屋里看书。一本旧书,讲的是几种草药的用法。字很小,纸发黄,边角卷起来。他看得慢,有些地方看不懂,就反复看几遍。艾莉西亚坐在床边,手里也拿着一本书——从客栈柜子上拿的,讲的是这个小镇的历史。她翻了几页,放下了。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又翻了几页。
“不好看?”雷恩问。
“字太多了。”她说,然后又加了一句,“看久了头疼。”
“那就不看了,休息一会儿。”雷恩温和的说道。
她把书放下,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街上有个小孩在追一只猫,猫跳上墙头,小孩够不着,站在下面哭。一个大人走过去,把小孩抱起来。艾莉西亚看着那个小孩,很久没说话。
“主人。”她忽然开口。
“嗯?”
“我以前也追过猫。”
雷恩抬起头。她没看他,还看着窗外。
“前世小的时候。在我外公家。一只橘色的猫,很胖,跑不快。我追它,它跳到柜子上面,我就搬凳子爬上去。后来被外公骂了一顿。”她停了一下,“那只猫后来死了。我哭了好久。”
雷恩没有说话。她也没有再说话。过了很久,雷恩合上书,站起来,走到她旁边。他看着窗外,那只猫已经不在了,小孩也不在了,街上空荡荡的。
“你外公是什么样的人?”他问。
艾莉西亚想了想。“很凶。嗓门很大以前,参过军,不凶,喜欢抱我,我上学后最喜欢的就是用手指的关节轻轻敲我的头。而且他会给我买糖吃。平时我妈不让我吃糖,他就偷偷买,让我在外面吃完再回家。”她笑了一下,“后来在我读高中时....在他八十岁生日前两天....脑梗...接着在医院里躺了2个月,最后....”说着艾莉西亚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雷恩看着她,没有说什么,经过那一次探索艾莉西亚的梦境,雷恩获得了大量的关于艾莉西亚前世的信息,知道是什么情况,所以他只是抱住了艾莉西亚。
“都过去了....”他说。
她抹干眼泪转过头看着他,笑了一下。“嗯...”
第三天,天气很好。太阳照着,不冷不热。雷恩下楼的时候,看到艾莉西亚在客厅站着。拿着扫帚在扫地,扫帚在地上刷刷响。雷恩看着她扫,看了一会儿,转身进屋拿了一把扫帚,帮她扫。两个人一人一边,把客厅扫得干干净净。
“主人,今天能去街上走走吗?”
“能。”
他们走在街上,不快不慢。艾莉西亚走在他旁边,不是跟在后面。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拨到耳后。雷恩看着她,忽然想起以前她不会自己拨的。他伸出手,又缩回去了。她看到了,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街上有人卖水果。红的苹果,黄的梨,还有几串紫色的葡萄。艾莉西亚停下来,看着那串葡萄。雷恩掏钱买了两串,一串给她,一串自己拿着。她接过来,摘了一颗放进嘴里,皱了一下眉。
“酸的。”
雷恩也摘了一颗,酸的,确实酸。两个人都皱着眉,又都笑了。
他们站在路边吃葡萄,一颗一颗地摘,酸得龇牙咧嘴,但谁都没扔。吃完,艾莉西亚的手指上沾了紫色的汁水,她看了看,转头盯着雷恩。
“怎么了?”雷恩问。
“帮我拿手帕”
“好”
雷恩从她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展开,给她擦了擦手,又叠好,放到自己的口袋里。雷恩认出是他以前给她买的那条。边角已经磨毛了,颜色也褪了,但洗得很干净。
“你还留着。”
“嗯。”她没有多说什么“你可得收好了,不要弄丢了。”
第四天,下雨了。雨不大,细细的,打在窗户上沙沙响。雷恩在屋里看书,艾莉西亚在床上躺着,看着天花板。雨声很密,很轻,像有人在说话。
“主人。”她开口。
“嗯?”
“你以前恨我吗?”
雷恩的手指停了一下。他看着书上的字,没有翻页。
“恨过。”
“现在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不恨了。”
她“嗯”了一声,没有再问。雨还在下。雷恩翻了一页书,继续看。过了一会儿,他听到床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转过头,看到艾莉西亚睡着了。她的脸侧着,一只手搭在枕头上,另一只手放在胸口。睫毛垂着,一颤一颤的。嘴角有一点弧度,很淡,像在做什么好梦。
雷恩放下书,走过去,把被子拉上来,盖在她身上。她动了一下,没有醒。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桌边,继续看书。
第五天,雷恩下楼的时候,雷昂跟他说,镇子里多了些人。不是本地的,是外来的。穿着斗篷,看不清脸,住了好几家客栈。雷恩的心跳了一下。
“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没看清。”雷昂擦着额头的汗水,“来了就走,不爱说话。”
雷恩回到楼上,把门关上。艾莉西亚正在梳头,看到他脸色不对。
“怎么了?”
“镇子里多了些人。”他压低声音,“可能是来找玛丽奶奶的。”
艾莉西亚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梳。“那我们走吗?”
“再等等。”
她点了点头,把头发扎好。雷恩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街上和平常一样,没有什么穿斗篷的人。但他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这边。
下午,雨停了。雷恩和艾莉西亚下楼,想去街上看看。走到镇子门口,有几个男人在路边站着,聊着什么。看到他们,声音低了下去,眼睛扫过来。雷恩没有看他们,拉着艾莉西亚继续走。
走到公告栏前,有几个老人站在那里看告示。其中一个老人摇着头说:“玛丽奶奶好几天没出来了。她那个院子,门一直关着。”
另一个老人接话:“是啊,以前她每天出来晒草药的。这几天没见过。”
雷恩的手一紧。艾莉西亚看着他。
“主人?”
“没事。”他拉着她往回走,“中午我们去看看。”
回到客栈,雷恩在屋里走来走去,走了好几圈。艾莉西亚坐在床边,看着他。
“主人,你别走了。我头晕。”
他停下来,深吸一口气。“中午去。吃了饭就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