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林睡了整整一天。
雷恩守在旁边,给它换药,喂水。它的伤口好得比正常人快,第二天早上,那只垂着的爪子就能动了。雷恩把它扶起来,让它靠着枕头坐着,检查它身上的伤。背上的刀口已经结了痂,胳膊上的那道深伤口的边缘开始长出新的肉芽,粉色的,嫩嫩的。
艾莉西亚端了一碗粥进来,坐在床边,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柯林嘴边。它张开嘴,吃了。嚼了两下,咽了。
艾莉西亚又舀了一勺。它一口一口地吃,吃完了一整碗。雷恩看着它的胃口,心里稍微松了一点。
吃完,艾莉西亚拿了一块湿毛巾,帮它擦脸上的血。那些血已经干了,结成硬壳,黏在绒毛上。她一点一点地擦,动作很轻。柯林缩了一下,但没有躲。
“疼吗?”她问。
“不疼。”它说,然后又补了一句,“有一点。”
雷恩从外面回来,背着一个大包。他把包放在桌上,打开,一样一样地往外拿。干粮,水囊,药瓶,短剑,匕首,一卷绳子,还有玛丽奶奶给的那颗泪滴状宝石。他把宝石放在最里层的夹层里,拉好拉链。
“我们什么时候走?”艾莉西亚问。
“今晚。”雷恩头也不抬,“卡特教官最快也要三天才能到。我们先去探路,万一他们要转移,我们也能最快的知道他们转移的大体方向。”
“我也去。”柯林从床上坐起来,腿还有点软,但眼睛很亮。它撑着床沿站起来,站得不太稳,但没坐下。
“你伤还没好。”
“好了。”它举起那只爪子,握了握拳,“你看,能动了。背上的也结痂了。跑得动。”
雷恩看着它。它的眼睛还是黄色的,竖瞳,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烧。不是愤怒,是那种很沉很沉的、压在底下的东西。
“你去可以。但得听我的。”
“嗯,听你的。”
雷恩点了点头,把包合上。
下午,他去镇子上买东西。街上人不多,他走进一家杂货铺,买了几把匕首,又去隔壁的草药店买了两瓶毒药,最后去铁匠铺买了一卷细绳子。铁匠是个老头子,看了他一眼,没多问。
回到客栈,艾莉西亚正在屋里把药瓶一个一个地塞进包里。她塞得很仔细,大的放底下,小的放上面,中间用布隔开,怕碰撞。柯林蹲在窗台上,看着外面,鼻子一抽一抽的。
“闻到了什么?”艾莉西亚问。
“风里有土的味道。要下雨了。”它停了一下,鼻尖朝着远处抽了抽
艾莉西亚走过去,站在它旁边,也看着窗外。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街上没什么人,只有一只猫蹲在墙角,舔着爪子。
“柯林。”她叫它。
“嗯?”
“你怕不怕?”
它沉默了一会儿。“怕。但更怕不去。”
傍晚,雷恩回来了。他把匕首分给艾莉西亚和柯林,教柯林怎么握。柯林的爪子太大,握匕首像握一根针,手指头伸不直,扣不拢。
“你爪子比匕首好使。”雷恩说,“但这个也能用,万一爪子够不着的时候。”
柯林接过匕首,翻来覆去地看。它试着握紧,又松开,再握紧。最后把匕首别在腰带上。
“算了。”雷恩把匕首拿回来,“你还是用爪子吧。这个带着,当备用的。”
天黑透了。三个人从客栈后门出来,没有惊动莫尔老板娘。雷恩走在前面,艾莉西亚跟在后面,柯林走在最后面。它的鼻子一抽一抽的,时不时停下来,闻一闻空气,然后指一个方向。
“那边。”
他们走了很久。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密。月亮被云遮着,什么都看不清。雷恩点了一盏小灯,光很弱,只够照脚下。影子在石头上晃来晃去,像鬼影。
“还有多远?”艾莉西亚问。
“二十里。”柯林说,“闻得到。那个味道越来越重了。”
又走了很久。艾莉西亚的腿开始发酸,但她没喊停。雷恩放慢脚步,走在她旁边。
“累了就歇一会儿。”
“不累。”
“你喘了。”
她没说话,但脚步慢了下来。雷恩停下来,从包里拿出水囊,递给她。她喝了一口,递回去。他又递给柯林,柯林摇摇头。
“喝点。”雷恩说。
柯林接过去,喝了一口,还给雷恩。三个人站在路边,谁都没说话。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泥土和树叶的味道,还有一股很远很远的铁锈味。
“走吧。”雷恩收起水囊。
夜色越来越沉,路也越走越窄。两边的树挤在一起,枝条交错,把头顶那月光也遮住了。雷恩把小灯举高了些,光晕只能照亮身前几步远的地方,再往前就是一团浓稠的黑。
柯林的脚步忽然慢下来。它竖起耳朵,鼻子朝着前方抽了几下。
“到了。”它的声音很低,“翻过前面那道坡,就是洞口。”
雷恩停下,把灯递给艾莉西亚,自己蹲下来,从包里摸出短剑别在腰间。他又拿出那颗泪滴状宝石,握在手心里,凉凉的,和玛丽奶奶刚给他时一样。
“你们在这里等着。”他说,“我先上去看看。”
“不行。”柯林挡在他前面,“你闻不到。我走前面。有危险我能先知道。”
雷恩看着它。那双黄色的竖瞳在暗处发着微光,里面没有商量的余地。
“一起走。”他说,“并肩。”
柯林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
三个人放轻脚步,慢慢翻过那道坡。坡顶的灌木丛很密,雷恩拨开枝条,往下看。洞口就在下面,比上次来时大了不少,像是被重新挖过。洞口的石头垒成了矮墙,矮墙后面有火把的光在晃,有人在走动,不止一个。
柯林的爪子攥紧了。
“他们加人了。”它说,“比上次多。”
雷恩没有说话。他数了数火把的数量,又看了看洞口周围的地形。洞口朝南,左边是一片乱石坡,右边是密林。如果从正面冲进去,就是送死。
“绕。”他压低声音,“从右边林子里绕到洞口侧面。先看清里面的情况,再想办法。”
三个人退下坡顶,钻进右边的密林。树枝刮着衣服,脚下是厚厚的腐叶,踩上去没有声音。柯林走在最前面,它的眼睛在黑暗中看得比灯还清楚。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林子到了尽头。洞口就在前方十几步远的地方,火把的光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雷恩趴在一块石头后面,艾莉西亚趴在他左边,柯林趴在右边。
“能闻到玛丽奶奶吗?”雷恩低声问。
柯林闭上眼睛,鼻子朝着洞口的方向抽动。过了几秒,它睁开眼。
“在。还在里面。味道没变。”
雷恩松了一口气,但只松了一半。还在里面,就有机会。但如果他们今晚就转移,那就没机会了。他看了看天色,云还是那么厚,看不到月亮,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等。”他说,“等到后半夜,他们困了,我们再进去。”
艾莉西亚没有说话,把脸贴在冰凉的石头上。柯林也没有说话,它的眼睛一直盯着洞口,里面的火光在它瞳孔里跳动着,像两簇不灭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