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等了很久。
火把的光在洞口晃来晃去,换班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雷恩趴在石头后面,身子已经僵了,石头硌着肋骨,酸疼酸疼的。他的胳膊被石头边磨破了皮,火辣辣的疼,但他不敢动。艾莉西亚把脸埋在胳膊里,腿都蹲酸了,呼吸很轻,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柯林的眼睛一直睁着,黄色的竖瞳在暗处发着微光,像两盏不灭的灯。它的耳朵一抖一抖的,捕捉着洞口传来的每一个声音。
“又换了一批。”它的声音很低,几乎是气音,只有雷恩和艾莉西亚能听到。
雷恩微微抬头,从石头缝里看过去。三个穿着破旧皮甲的男人从洞里出来,站在矮墙旁边,伸懒腰,打哈欠。一个矮胖的,一个高瘦的,还有一个中等身材,脸上有疤。他们手里的刀随便靠着墙,不像之前那些人那样握在手里,一看就是老油条。矮胖的那个还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干粮,咬了一口,嚼得吧嗒吧嗒响。
“团长也真是的。”矮胖的那个开口了,声音粗,带着一股不耐烦,“伯爵大人明明让所有佣兵都去领钱,就咱们几个在这儿守着,谁不知道就是想吞点钱,不就是说几句坏话被发现了吗?”
“你少说两句。”中等身材的疤脸瞪了他一眼,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夜里还是传得很远,“团长要是听到,咱们今晚连酒都喝不成了。”
“就是,胖子你少说两句,本来今天没有领到钱就很难受了,要是晚上连酒都喝不上,那才要了命了。”高瘦的靠在墙上,把刀插在脚边的土里,双手抱在脑后,仰头看着天,“但为什么今天要在关实验体的地方领钱呢,虽然那些实验体关在笼子里又不会自己跑出来,但还是让人感觉阴森森的”
“哪有那感觉”矮胖的接话,把最后一口干粮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那些东西,跑出来又怎样?那些魔族、亚人,一个个长得人不人鬼不鬼的,魔族的奇形怪状,亚人族的长得跟牲口一样,而且都变异成那个鬼样子了。就算跑出来,也是一刀一个。”
高瘦的笑了一声。“你别说,那个精灵变异前倒是挺好看的。那脸,那身段,可惜了。”
“好看有什么用?”矮胖的嗤了一声,用袖子擦了擦嘴,“半死不活的,关在笼子里,变成那个鬼样子,连话都说不了。你要真想看好看的,去镇子上的酒馆,那里面的姑娘才叫水灵。”
雷恩的手指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柯林的耳朵竖起来,一抖一抖的,喉咙里发出一种极低的、几乎听不到的呜咽声。
“你们知道那精灵是怎么来的吗?”高瘦的忽然压低声音,凑近那两个人,脸上带着一种猥琐的笑,“我听说啊,那个精灵,是咱们团长以前老雇主的女儿。”
矮胖的愣了一下。“老雇主?哪个?我怎么没听团长提过?”
“就是南边那个商会的。之前最喜欢的就是仗着自己精灵族的身份来打压我们这些佣兵,恶心的很,有一次他克扣团长的佣金呢,后来有了马尔伯爵当靠山,他就带着那几个老干部去把他们家给拆了,就剩了这个姑娘”高瘦的嘿嘿笑了两声,搓了搓手,“团长说,那女的长得是真水灵,皮肤白得发光,眼睛是那种淡紫色的。可惜现在变成那副鬼样子,不然……”
“不然你还想怎样?”疤脸斜了他一眼。
“不然我也想尝尝味道啊。”高瘦的舔了舔嘴唇。
“什么鬼样子?”矮胖的问,显然没听过高瘦说的这些。
“你没见过?关在最里面那个笼子里的。半边脸还是人样,半边脸已经长了鳞片,跟爬虫似的,嘴巴也烂了,长出了一张虫子的口器。”高瘦的比划了一下,用手指在脸上画了一道,“胳膊上也是,一片一片的,摸着肯定硌手。”
矮胖的也笑了,笑得很响。“活该,谁叫他老爸克扣佣金的。”
三个人一起笑了起来。笑声在夜色里传得很远,刺耳,像刀刮在石头上,又像夜枭的叫声,尖而瘆人。
雷恩感觉旁边的艾莉西亚在发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全身绷紧了、牙齿咬着的那种抖。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得很厉害。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骨节突出,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和柯林刚才抓石头一样。
“还有那个老太婆。”矮胖的收了笑,用下巴朝洞口方向努了努,“伯爵大人要她的脑袋做什么?只剩个脑袋了都还活着,真晦气,是我就把她扔火坑里。”
“做宝石。”疤脸说,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我听到团长跟伯爵大人说话。说什么她眼睛里有古鲛人的泪滴,要配上炼金矩阵,把那老太婆的头炼成宝石,镶在头冠上。好像是要弄成什么魔法道具,肯定值大价钱的。”
“镶在头冠上?做什么用?给谁戴?”矮胖的问。
“我怎么知道。反正值钱。”疤脸打了个哈欠,擦了擦眼角的泪,“行了行了,别聊了,换班的快来了。要是被团长知道我们在这儿偷懒,又该骂了。”
“急什么。”高瘦的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胳膊举过头顶,骨头咔咔响,“反正也没人——”
他的话没说完。
柯林从石头后面冲了出去。快得雷恩来不及拉它,甚至连喊都来不及。它像一道灰褐色的影子,无声无息地扑到那三个人面前。爪子抬起,落下。矮胖的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脖子上一道红线,细细的,像被人用笔画了一道。然后红线裂开,血喷出来,他瞪大了眼睛,嘴张着,手里的干粮掉在地上,人已经软了。
高瘦的瞪大了眼睛,嘴刚张开,柯林的另一只爪子从侧面划过,他的喉咙开了,血喷出来,溅在柯林的脸上,溅在它的绒毛上,顺着往下淌。他想喊,但喉咙已经漏了气,只有“嘶嘶”的声音从伤口里往外冒。
疤脸反应最快,手已经摸到了刀柄,刀抽出一半,刀刃在火光下闪了一下。但柯林没给他机会。它的爪子刺进疤脸的胸口,从后背穿出来。疤脸闷哼了一声,眼睛瞪得浑圆,慢慢低下头,看着那只插进自己胸膛的爪子。血顺着爪子往下淌,滴在地上,滴在他的靴子上,滴在土里。他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三具尸体倒在地上。柯林站在中间,喘着粗气。它的爪子还在滴血,一滴一滴的,落在土里,很快就被吸干了。它的胸口起伏得很厉害,每喘一下,血就从爪子上甩下来几滴。
雷恩跑过去,蹲下来检查那三个人。都死了。脖子上的伤口很深,一刀毙命,胸口那个更是直接刺穿了肺。他抬起头看着柯林。柯林没有看他,它盯着洞口,眼睛里的光更亮了,像是烧着了两团火,瞳孔缩成一条细线。
“你太冲动了。”雷恩说,声音很重,但没有责备的意思。
“他们都该死、”柯林咬着牙说,话语间带着对他们的憎恨。
雷恩没有反驳。他站起来,把那三具尸体拖到灌木丛后面,用树枝和杂草盖住。手上有血,他在衣服上擦了擦。艾莉西亚站在旁边,脸色很白,但她的手却紧握着匕首,指节发白。
“一口气冲进去”雷恩说,“趁他们还在领钱没发现这三人不见了,快。”
三个人冲进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