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林去了很久。
雷恩和艾莉西亚蹲在大厅的角落里，守着那些昏迷的实验体。墙上的火把已经烧到了尽头，火光越来越暗，影子在石壁上拉得很长。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腐败的气息，混在一起，让人想吐。
艾莉西亚坐在一个亚人旁边，那个亚人半边脸长着灰色的鳞片，胳膊上也是，一片一片的，像蛇。她的呼吸很浅，胸口微微起伏，但眼睛闭着，眉头皱在一起，像是在做噩梦。艾莉西亚伸手，把盖在她身上的破布往上拉了拉。
雷恩站在入口处，看着外面。隧道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他竖起耳朵，只听到水滴声和自己的心跳。
“主人。”艾莉西亚叫他。
“嗯？”
“柯林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
又过了一会儿，隧道里传来脚步声。雷恩听到了。他握紧短剑，盯着黑暗深处。一个黑影从里面钻出来，是柯林。它的爪子上沾着泥，毛上挂着树叶和草屑，喘着粗气。
“找到了。”它说，“往东走，翻过一座小山，山的背面有个山洞。比这里小，但干净。没有味道。”
雷恩松了一口气。“有多少人能搬？”
“我一次能背两个。你们一人一个。”柯林看了看那些躺着的实验体，“一共八个。分两趟。”
他们开始搬。第一趟，柯林背了两个最重的，一左一右扛在肩上，稳稳地走在前面。雷恩背了一个年轻的少年亚人，不重，但浑身是伤，血蹭了他一背。艾莉西亚扶着那个精灵少女，那少女很轻，轻得像一把干柴，她半拖半抱着，跟在后面。
路很难走。没有火把，只能靠柯林的夜视。它在前面带路，时不时回头等他们。翻过山头的时候，雷恩的腿已经开始抖了。背上的亚人压得他喘不过气，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坚持一下，就快到了”柯林停下来。
他们继续走。第二趟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东边的云层后面透出一线灰白色的光。雷恩累得几乎迈不动腿，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艾莉西亚也一样，她的手臂在发抖，但没有放下手里的人。
终于到了。洞口不大，刚好容一个人弯着腰进去。里面比之前那个大厅小很多，但干燥，没有那些血迹和那股腐败的味道。地上铺着干草，是柯林用爪子扒拉来的。他们把八个实验体并排放在干草上，一个挨一个。
雷恩瘫坐在洞口，仰头看着天。灰白色的，有几颗星星还没灭。他闭上眼睛，喘了很久。
“主人，喝点水吧。”艾莉西亚走过来，递给他水囊。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递回去。“你也喝。”
她喝了一口，坐在他旁边。
柯林蹲坐在洞口，看着远处。它的耳朵竖着，一抖一抖的。
“我回去看看。”雷恩说，“卡特教官派的人可能到了。这里你看着。”
柯林想了想，点了点头。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艾莉西亚，你留下帮柯林。我一个人回去。”
他走进晨雾里，往莱恩镇的方向走。腿很酸，但脑子很清醒，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回到镇子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街上有人开始活动，面包店的门开了，飘出烤面包的香味。雷恩没停，直接走到家门口，瓦蕾莎看到雷恩来了，拿出一封信，给雷恩。
“有你的信。昨天下午送来的。”
雷恩接过来，看到信封上的字——是卡特教官的笔迹。他拆开，快速看了一遍。信上说，卡特教官正在处理帝都的事务，暂时脱不开身，但他派了三个人过来，都是皇家学院的毕业生，现在在禁卫军服役。他们已经出发了，大概今天就能到。
雷恩把信收好，站在小镇门口等着。他靠着墙，看着街上。太阳越升越高，街上的人越来越多。快到中午的时候，三个人骑着马出现在镇口。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高个子，棕色头发，脸上有雀斑，笑起来很爽朗。后面跟着一个瘦一些的，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安静。最后一个是个女骑士，短发，眼神锐利，腰上挂着一把细剑。
他们下了马，走到雷恩面前。高个子伸出手。“你是雷恩？卡特教官让我们来找你。我叫巴恩斯，这是埃利奥特，这是薇拉。”
雷恩握了握他的手。“谢谢你们来。”
“别说谢。”薇拉开口，声音干脆，“卡特教官说你们这边出了大事。什么情况？”
雷恩一边带着他们前往镇子的客栈一边把地下城的事简单说了一遍。马尔伯爵，实验体，玛丽奶奶的头，还有那些被撕碎的佣兵。他没有细说，但三个人听了，脸色都变了。
巴恩斯收了笑容。“那些实验体现在在哪？”
“在东边的山洞里。八个。还活着。”
“带我们去。”薇拉把马拴在客栈门口，“路上说。”
他们往东边走。雷恩走在前面，三个人跟在后面。巴恩斯话多，一路上问这问那，但问的都是正事——多少人，什么装备，有没有魔法师。埃利奥特不怎么说话，但一直在观察周围的地形。薇拉走在最后面，手按着剑柄，眼睛盯着远处的林子。
翻过两个山头，到了洞口。柯林从里面探出头来，看到三个陌生人，愣了一下，耳朵竖起来。
“自己人。”雷恩说。
柯林看了看他们，缩回去了。巴恩斯站在洞口，往里看了看。“里面够大吗？”
“八个伤员，挤一挤还行。”
“那我们先进去，把伤员转移出来。这里离镇子太远，照顾不方便。”薇拉说，“镇子东边有个空置的农庄，我们来的路上看到了。可以临时征用。”
雷恩想了想，点了点头。
他们开始搬。巴恩斯力气大，一个人扛两个。埃利奥特和薇拉各扶一个。雷恩背了一个，柯林背了两个。八个人，一趟就搬完了。
农庄在镇子东边，离客栈不远。几间土房子，围着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的草长得很高，窗户破了几块，但屋子里面还算干净。他们把伤员放在屋里，并排躺着。薇拉去镇子上买了药和绷带，巴恩斯去打了水，埃利奥特生了火。
雷恩蹲在一个亚人旁边，检查他的伤口。胳膊上有道很深的刀口，肉翻在外面，已经发黑了。他用药粉撒在上面，那人动了一下，嘴里发出含糊的声音。
“疼……”他说。
“忍一忍。”雷恩把绷带缠上去。
那个精灵少女躺在一角，呼吸很浅。艾莉西亚坐在她旁边，用湿毛巾擦她脸上的血。她的半边脸长着绿色的鳞片，但另一边的脸还是人的样子，白得透明，长长的睫毛垂着。
“她叫什么？”艾莉西亚问。
没有人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