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三个人就出发了。
雷恩把炼金大剑背在背上，剑鞘上的施法回路在晨光中泛着暗银色的光。他检查了三遍——火系回路在外层，冰系在内层，风系贯穿整个剑身。每一道纹路都是用魔力刻刀亲手雕的，花了半年时间。他注入一丝魔力，回路亮了一下，又暗了。
柯林走在最前面，鼻子贴着地面，时不时抽动几下。它的耳朵竖着，一抖一抖的，捕捉着远处的声音。变异后的身体比普通人强健得多，腿部的反曲结构让它跑起来又快又稳，爪子踩在冻土上留下深深的印痕。它穿着一件改过的皮甲，是雷恩在镇子上找裁缝改的，把袖子和领口剪掉，露出它毛茸茸的手臂和肩膀。
艾莉西亚跟在雷恩后面，手指下意识地摸着小腹上的刻印。身体操控，感知提升，都在。舌头上还藏着治疗术和感知控制的刻印，温热温热的，像活物。她试着激活了一下，一股暖流从丹田涌向四肢，肌肉绷紧又松开。她深吸一口气，把刻印关掉。
“他的味道往北边去了。”柯林停下来，耳朵转了转，“很浓。至少十几个。有马车，有马，还有人走路。味道混在一起。”
“追。”雷恩把水囊往腰间一挂，迈开步子。
他们走得不快不慢，保持着能跑一整天的速度。雷恩走在中间，时不时回头看艾莉西亚。她的脸很白，但眼神很稳，没有掉队。柯林在前面带路，爪子在地上刨出一道道浅沟，像是给后面的人做标记。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谁都没心思感受。雷恩脑子里一直在转着精灵少女写下的那些字——“救女儿”。马尔伯爵做这一切，是为了救他的女儿。那些笼子里的实验体，那些变异的人，那些被撕碎的佣兵，都是为了救他的女儿。
“主人。”艾莉西亚忽然开口。
“嗯？”
“马尔伯爵的女儿，得了什么病？”
“不知道。”雷恩说，“但不管什么病，都不该用别人的命去治。”
柯林没有回头，但它的耳朵往后转了一下，显然在听。它的爪子在地上一下一下地刨着，留下深深的爪痕。雷恩注意到它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肩膀绷得很紧。
“柯林。”雷恩叫它。
“嗯。”
“别想太多。”
“没想。”它的声音闷闷的，但爪子不刨了。
走了整整一天。太阳从东边挪到西边，落下去，天又黑了。他们在一个山沟里停下来休息。柯林去找吃的，雷恩生了火，艾莉西亚靠着石头闭眼打盹。她的眉头皱着，睡不安稳。她的手指还在下意识地摸小腹上的刻印，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雷恩把炼金大剑从背上解下来，放在膝盖上，仔细检查剑身上的施法回路。他拿出一块磨石，把剑刃上的细微缺口打磨平整。这把剑不是普通的武器，剑身里灌注了三种属性的魔力回路，战斗时可以瞬间释放火球、冰锥或风刃，不需要吟唱。但代价是每次使用后都需要重新充能，而且不能连续使用太多次，否则回路会过热甚至烧毁。
他把剑举到火光下，检查每一个细节。回路完好，没有断裂，没有短路。他满意地点点头，把剑插回剑鞘。
柯林回来了，手里抓着两只野兔，已经死了。它把野兔扔在地上，蹲在火边，用爪子扒拉着柴火。它的身上沾着泥土和草屑，鼻尖上还有露水。
“跑了多远？”雷恩问。
“几里。那边有条小溪，兔子在喝水。”柯林用爪子把野兔翻了个面，“路上看到了车辙印。很深，是拉重物的马车。方向和我们一样，往北。”
雷恩把野兔剥皮，架在火上烤。油脂滴进火里，嗤嗤响。艾莉西亚被香味弄醒了，睁开眼，看着火上的兔子，咽了咽口水。
“快好了。”雷恩说。
她点点头，从包里拿出水囊，喝了一口，递给柯林。柯林接过去，仰头灌了一大口，又还给她。
兔子烤好了。雷恩撕下一只后腿给艾莉西亚，另一只给柯林，自己啃前腿。三个人围着火堆吃，谁都没说话。风吹过来，把火吹得摇摇晃晃，影子在石壁上跳来跳去。
“柯林。”雷恩叫它。
“嗯。”
“到了白塔，你别冲动。”
柯林的爪子顿了一下。它低着头，看着手里啃了一半的兔腿，沉默了一会儿。
“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必须。”雷恩的声音很严肃，“那些人有魔法屏障，有炼金矩阵，还有马尔伯爵本人。我们只有三个人。你冲动了，我们都得死。”
柯林抬起头，看着雷恩。它的眼睛是黄色的，竖瞳，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烧。是愤怒，是恨，是一种压了很久、快要压不住的火焰。但它咬了咬牙，点了点头。
“听你的。”
“睡吧。”艾莉西亚轻声说，“明天还要赶路。”
柯林没有回答。它把兔腿啃完，骨头扔进火里，然后缩成一团，尾巴搭在鼻子上，闭上了眼睛。
雷恩靠着石头，看着火堆。他的眼皮很重，但不敢睡。他守了上半夜，艾莉西亚守了下半夜。天快亮的时候，他迷迷糊糊睡着了，梦到玛丽奶奶站在门口，背对着他，银色的头发在风里飘。他想叫她，但叫不出声。她慢慢转过头，脸是模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