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一剑劈下去。
马尔伯爵松开了柯林，抬起手臂格挡。剑刃砍进他的手臂，蓝色的血喷出来，溅在雷恩脸上。马尔伯爵闷哼一声，另一只手挥过来，把雷恩打飞出去。雷恩在地上滚了几圈，大剑掉在一边，手臂上的皮甲裂开了，血往下淌。
柯林从地上爬起来，扑向马尔伯爵的后背。它的爪子刺进马尔伯爵肩膀上的伤口，用力撕扯。马尔伯爵疼得弯下了腰，转身抓住柯林的腿，把它甩了出去。柯林撞在石台上，玛丽奶奶的头在水晶罩子里晃了一下。
“奶奶……”柯林趴在地上，嘴角流血，眼睛盯着那颗头。
艾莉西亚冲上来了。她激活了舌头上所有的刻印，身体感知提升到极限，每一个毛孔都能感觉到空气的流动。她看到了马尔伯爵动作的缝隙——他每次挥臂之后，右侧腋下会暴露半秒。她钻了进去，匕首刺进那个位置。
马尔伯爵吼了一声，蓝色的血喷出来。他的手抓住了艾莉西亚的肩膀，用力一捏，骨裂的声音。艾莉西亚咬着牙，没有松手，匕首又往里推了一寸。
“放开她！”雷恩爬起来，捡起大剑，一瘸一拐地冲过来。他把剩下的魔力全部注入剑身，回路开始过载，剑身上出现了细小的裂纹。他知道这把剑只能再用一次，一次之后就会碎。
马尔伯爵松开艾莉西亚，转过身。他的胸口在淌血，肩膀在淌血，腋下也在淌血。但他的眼睛还是白的，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来吧。”他说。
雷恩把大剑举过头顶。剑身上的裂纹越来越多，光从裂纹里漏出来，像一颗快要爆炸的星星。他劈了下去。
不是砍向马尔伯爵。是砍向地面。大剑砸在石板上，炸开了。三种属性的魔力同时释放，火、冰、风混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小型的元素风暴。冲击波把马尔伯爵推到了墙上，冰霜冻住了他的脚，火焰烧焦了他的衣服，风刃在他身上留下无数细小的伤口。
马尔伯爵靠在墙上，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他的身体开始恢复原样，皮肤从深蓝色变回灰色，又变回肉色。白色的眼睛慢慢变回棕色，瞳孔里映出水晶棺里女儿的脸。
“伊莲……”他伸出手，朝着那个方向。
水晶棺里，少女的眼皮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她睁开了眼睛。淡紫色的，和精灵少女一样。她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转过头，看着趴在棺边的父亲。
“爸爸……”
马尔伯爵的眼泪掉下来了。他的手伸在半空，够不到她。他的嘴角弯着，在笑。他的手落下来，垂在身侧。
柯林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石台旁边。它用爪子掀开水晶罩子，把玛丽奶奶的头抱在怀里。那颗头还是闭着眼睛，银色的头发散在柯林的爪子上，铺开，像一把扇子。
“奶奶……”柯林的声音在抖，“我们回家。”
玛丽奶奶的头亮了一下。不是宝石那种亮，是那种很柔和的、像月光一样的亮。光从头颅上飘起来，在空中凝聚，慢慢变成了一个人的形状。银色的头发，灰白的眉毛，微微驼背的身影。
玛丽奶奶的灵体站在那里，看着柯林。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柯林听懂了。
“奶奶！”
它扑过去，爪子穿过了灵体。玛丽奶奶笑了笑，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柯林感觉不到她的手，但它知道她摸了。
玛丽奶奶转过头，看着水晶棺里的少女。少女也看着她，淡紫色的眼睛里满是泪水。
“你能看到我？”玛丽奶奶的嘴唇动了。
少女点了点头。
“只有你能看到。”玛丽奶奶笑了，“以后，就咱俩作伴了。”
雷恩坐在地上，靠着墙，喘着粗气。艾莉西亚趴在他旁边，肩膀肿了一块，脸色白得像纸。柯林蹲在玛丽奶奶的灵体旁边，爪子不知道该放哪里。
少女从水晶棺里坐起来。她很瘦，瘦得能看到骨头的形状。她看着房间里的一切——那些变异体的尸体，地上的血，墙上的裂缝，还有她的父亲。她下了床，光着脚，走到马尔伯爵身边，蹲下来，握住他垂着的手。那只手已经凉了。
“爸爸。”她叫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她把脸埋在父亲的手心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没有声音。柯林看着她的背影，爪子攥紧了，又松开。
玛丽奶奶的灵体飘到她旁边，伸出手，放在她头上。少女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别哭了。”玛丽奶奶说，“你爸用自己换了你的命。你得好好活。”
“可是……”少女的嘴唇在抖，“他杀了人。杀了很多。”
“是。他做了错事。”玛丽奶奶的声音很轻，“但你没错。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是在睡觉。”
少女低下头，看着父亲的脸。他的嘴角还弯着，在笑。
雷恩撑着墙站起来，走到少女面前。“你叫什么？”
“伊莲。”她的声音很轻。
“伊莲，你父亲的事，我们会处理。但你要跟我们走。”
伊莲抬起头，看着雷恩，又看着柯林，又看着艾莉西亚。她的眼睛红红的，但点了点头。
柯林站在旁边，抱着玛丽奶奶的头。玛丽奶奶的灵体飘在它身后，手搭在它的肩上。柯林看不到她，但它能感觉到。
“走吧。”雷恩说。
他们走出圆厅，走下楼梯，走过那些走廊。伊莲走在最后面，光着脚，踩在冰冷的石板上。她的手一直攥着父亲留下的那颗泪滴宝石，攥得很紧。
雷恩走在最前面，脑子里很乱。他不知道怎么处置伊莲。她是马尔伯爵的女儿，但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是受害者，也是加害者的亲人。那些被马尔伯爵害死的人，他们的家人会不会找她报仇？他不知道。
“主人。”艾莉西亚叫他。
“嗯。”
“她怎么办？”
雷恩没有回答。他走出塔门，月光照在他脸上，冷冷的。
“先带回去。”他说，“等她想好了再说。”
伊莲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白塔。月光把塔身照得发白，塔尖没在云层里，看不到顶。
“走吧。”玛丽奶奶的灵体在她耳边说。
伊莲转过身，跟着他们走进了夜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