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的正殿比雷恩记忆中更加空旷。高高的穹顶上绘着繁杂的花纹，一旁墙壁上挂着历代帝皇的画像，金色的边框在烛光中闪闪发亮。两侧站满了文武大臣，有的交头接耳，有的低头沉思，有的偷偷打量着站在殿中央的几个人。
雷恩站在最前面，艾莉西亚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柯林缩在他们身后，浑身灰色的绒毛在华丽的地毯上显得格格不入。它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但它的个头太大了，再怎么缩也像一块长了毛的石头。伊莲娜站在一旁，低着头，手里攥着那怀表，指节发白。
帝皇坐在高处的宝座上，穿着深红色的长袍，头上戴着金色的王冠。他的脸色不太好，眼底下有青黑色的阴影，像是很久没睡过觉。但他的眼睛很亮，像两把刀子，从每个人身上刮过去。
“所以，”帝皇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整个大殿都安静下来，“马尔伯爵死了。”
“是。”雷恩说。
“那些实验体呢？”
“救出来八个，剩下的都已经……”雷恩停了一下，“已经死了。”
帝皇沉默了一会儿。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右侧的一个中年男人。那人穿着灰色的长袍，胸前挂着一枚银色的徽章，上面刻着一只张开的手掌。雷恩不认识他，但从他的站位和旁边大臣们看他的眼神，能猜到他的地位不低。
“情报大臣，你来说。”帝皇靠在椅背上。
那中年男人走出来，朝帝皇行了一礼，然后转向大殿里的所有人。
“过去一个月，陛下下令在全国范围内清剿原始欲望研究委员会的据点。”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报告，“目前已捣毁大小据点十七处，逮捕研究员一百二十余人，解决雇佣兵两千余人，解救实验体三百余名。其中饥饿派七个据点，进化派六个，其余四个分属其他学派。”
大殿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雷恩抬起头，看了情报大臣一眼。十七处。一百二十余人。三百余名实验体。
“这些还只是表面上的。”情报大臣继续说，“根据审讯结果，还有至少十个据点隐藏得更深，分布在帝国边境和其他国家。其中有一个，据说是进化派的核心实验室，位置尚未确定。”
帝皇点了点头，挥了挥手。情报大臣退回去。
“雷恩。”帝皇叫他的名字。
“在。”
“你在白塔里看到的那种炼金矩阵，马尔伯爵用来炼制宝石的那个，你记下了多少？”
雷恩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帝皇会问这个。“记下了大概七八成。当时情况紧急，没来得及仔细看。”
帝皇沉默了一会儿。“能画出来吗？”
“能。”雷恩说，“但我需要时间。”
帝皇点了点头，转向另一个方向。“宫廷炼金师，你协助他。”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从人群中走出来，朝雷恩微微点了点头。雷恩认出了他——是之前在观星台上扔给他一本厚书的那位。老人的表情还是那么冷淡，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陛下对那种技术感兴趣？”老人问。
帝皇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来，走下宝座，在殿中慢慢踱步。靴子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马尔伯爵用那种技术害了很多人。”帝皇的声音很轻，“但他也用它救了他的女儿。技术和刀一样，本身没有善恶，用的人才有。”他停下来，看着雷恩，“朕在想，如果能掌握它，是不是就能救那些被学派害过的人？那些实验体，有的已经无法恢复原样了。如果能用炼金矩阵帮他们恢复身体，哪怕只是一部分，也是好的。”
雷恩看着帝皇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和野心，但很快就被一种很沉的、说不清的东西代替了只不过雷恩没发现。
“我明白了。”雷恩说，“我会尽力把矩阵画出来。”
帝皇点了点头，走回宝座，坐下。
“陛下。”雷恩忽然开口。
“说。”
“我和艾莉西亚，还有柯林，想出去游历。”
大殿里又安静了。大臣们看着雷恩，像在看一个疯子。刚刚立了功，不想着留在帝都升官发财，却要出去游历？
“去哪？”帝皇问。
“去调查那些剩下的学派据点。”雷恩说，“马尔伯爵死了，但进化派还在，饥饿派还在，其他学派也在。他们不会因为死了几个人就收手。我们想去找到他们，阻止他们。”
帝皇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想以什么身份去？”
“冒险者就行。”雷恩说，“不引人注目，方便调查。”
帝皇沉默了一会儿，笑了一下。
“行。朕给你一个皇家调查员的身份。不用亮出来，但遇到麻烦的时候能用。”他转头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卡特教官，“卡特，你帮他们准备。”
卡特教官走出来，行了一礼。“是。”
“还有。”帝皇看了看站在最后面的伊莲娜，“这个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雷恩看了一眼柯林，又看了一眼伊莲娜。“柯林跟我走。它奶奶的事还没完。伊莲娜……”
他停了一下。伊莲娜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
“得看您的安排。”
帝皇点了点头。“那就先住在宫里。让卡特安排。”
伊莲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玛丽奶奶的灵体飘在她耳边，轻声说：“先答应。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伊莲娜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