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雷恩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艾莉西亚跟在他旁边，由于身体的特殊性肩膀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阴天的时候还会隐隐作痛。柯林走在最后面，它的爪子踩在石板地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伊莲被卡特教官带走了，说是要给她安排住处，明天再来找他们。
“雷恩。”卡特教官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这是陛下让我给你们的。”
雷恩接过来，展开。是一张帝国全境的地图，上面标着几个红点，有的在深山，有的在海边，有的在沼泽深处。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注释，写着每个据点的规模、人数、可能的学派归属。
“这些是目前还没确定的。”卡特教官说，“有些是情报大臣的人探出来的，有些是俘虏交代的。不保证全对，但至少有七成把握。”
雷恩把地图卷起来，收进包里。“谢谢。”
“别谢我。”卡特教官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在外面要小心。这些人不是马尔伯爵，他们更疯狂，更不要命。”
“我知道。”
卡特教官又看了艾莉西亚一眼，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递给她。“宫廷医师配的。每天涂一次，肩膀不会再疼了。”
艾莉西亚接过瓶子，低声道了谢。
卡特教官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很高，很直，但走路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有什么心事。
回到住处，雷恩把地图摊在桌上，三个人围着看。柯林跳上椅子，趴在桌边，用爪子在地图上点来点去。
“这个。”它的爪子按在一个红点上，“这个最近。离帝都只有三天的路。”
雷恩看了看注释。“饥饿派的据点，在矿洞里。人数不详。”
“先去这里？”艾莉西亚问。
雷恩想了想。“先去调查一下，毕竟不能百分之百确定。”
柯林的耳朵竖起来。“这次我不会再那么冲动了。”
雷恩看了它一眼。“上次你也这么说的。”
柯林把脸别过去，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第二天一早，卡特教官派来的人送来了装备。三匹好马，足够的干粮和水，还有几瓶治疗药水和解毒剂。雷恩的炼金大剑碎了，卡特教官给他找了一把新的，没有施法回路，但剑刃是用精钢打造的，很沉，很稳。雷恩握着剑柄，试着挥了两下，重量刚好。
艾莉西亚收到了一对短匕首，刃上涂了防锈的油脂，握柄裹着防滑的皮条。她试了试，手感很好，比之前那把顺手多了。柯林什么都不需要，它的爪子就是最好的武器。但它收到了一件斗篷，灰色的，很厚，能盖住全身，把它的绒毛和尾巴都遮住。
“穿上这个，你看起来就像个普通人了。”送装备的士兵说。
柯林看了看那件斗篷，又看了看自己的爪子。“这能遮住我的脸吗？”
士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遮不住。但你可以低头。”
柯林把斗篷披在身上，把帽子拉起来，盖住耳朵。它低着头，弯着腰，像一只披着麻袋的大狗。艾莉西亚忍不住笑了，这是她这些天来第一次笑。
“好看吗？”柯林问。
“好看，非常好看...”艾莉西亚说。
柯林把斗篷脱下来，叠好，放在包里。“打架的时候再穿。平时不穿，闷得慌。”
伊莲娜来了。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裙子，头发扎了起来，露出消瘦的脸。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比昨天有神了一些。玛丽奶奶的灵体飘在她身后，看到雷恩，朝他点了点头。
“你来了。”雷恩说。
“嗯。”伊莲低下头，“我....我想跟你们走。”
雷恩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在这里没有认识的人。”伊莲的声音很轻，“而且，只有我能和玛丽奶奶聊天。她一个人会孤单。”
柯林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伊莲面前，仰着头看她。它的个头比伊莲高，但它蹲下来，让自己的眼睛和伊莲的眼睛平齐。
“路上很会很辛苦。”柯林说，“没床睡，还要遇到很多危险。”
“我知道。”伊莲说。
“你不怕？”
伊莲想了想。“但我更害怕一个人留在这里。”
柯林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转过身，用爪子拍了拍雷恩的胳膊。“让她跟着吧。”
雷恩看了看艾莉西亚。艾莉西亚点了点头。他又看了看玛丽奶奶的灵体。玛丽奶奶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他知道她在说“谢谢”。
“行。”雷恩说，“但你得听我的。遇到危险的时候，躲在后面。不要往前冲。”
“嗯。”伊莲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们走出皇宫的时候，太阳刚刚升起来。金色的阳光洒在街道上，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雷恩牵着马走在前面，艾莉西亚走在他旁边，柯林走在最后面，爪子踩在石板上，嗒嗒嗒的。伊莲骑在马上，玛丽奶奶的灵体飘在马头旁边，银色的头发在晨风中飘着。
“奶奶。”伊莲轻声叫她。
“嗯？”
“你说，我爸爸现在在哪？”
玛丽奶奶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但他应该在为你而高兴吧”
伊莲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块怀表。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一滴凝固的眼泪。她把怀表攥紧，收进口袋里。
“走吧。”她说。
他们穿过城门，走上大路。两边的田野绿油油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青草的味道。远处有农民在弯腰插秧，还有小孩在田埂上追着跑。雷恩回头看了一眼帝都的城墙，高高的，灰白色的，在晨光中像一道巨大的屏障。
“主人。”艾莉西亚叫他。
“嗯。”
“我们会回来的吧？”
“会的。”雷恩说，“等事情办完了，就回来。”
柯林从后面跑上来，和雷恩并排。它的耳朵竖着，一抖一抖的，鼻子朝着前方的路抽动。
“前面有河。”它说，“鱼很多。我们中午吃鱼吧。”
雷恩笑了。“好。中午吃鱼。”
他们继续往前走。太阳越升越高，把路照得发白。远处的山影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有人在招手。
那是往南的路。往那些红点去的路。
